廢墟之中,碎石滾落。
葉嘯天推開壓在身上的半截假山,整個人狼狽得像條剛從泥坑里撈出來的老狗。
束發的金冠歪到了脖子根,那身象征家主威嚴的紫袍被罡風撕成了布條,掛在身上晃晃悠悠。
最顯眼的,是他左半邊臉。
高高腫起,上面赫然印著個五指清晰的巴掌印,紫得發黑。
他張了張嘴,吐出一顆混著血水的斷牙。
“姜……蕭!”
葉嘯天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帶著滿嘴的血腥味。
他堂堂葉家家主,化神期大能,竟然被一個三歲的奶娃娃,當著東荒所有有頭有臉人物的面,一巴掌扇飛了?
這臉以后往哪兒擱?
怕是哪怕以后死了埋進土里,這事兒都能被人挖墳掘墓當笑話講上三百年!
“怎么?沒飛夠?”
姜蕭站在擂臺邊,手里把玩著那把還沒歸鞘的長刀,眼皮都沒抬一下。
“沒飛夠我這還有,我也帶了點防御法寶,雖然沒閨女的高級,但送你上天還是綽綽有余?!?/p>
“免費的,再來一次?”
“你!”
葉嘯天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卡在喉嚨管,嘴角溢出一絲黑紅色的血沫。
這時候,周圍那幫依附葉家的小家族族長終于回過神來。
剛才那一幕發生得太快,他們甚至沒來及表忠心。
現在見葉家主吃了虧,那個剛才膝蓋中了一橘子皮的賀家族長,立馬一瘸一拐地跳出來,指著姜蕭的鼻子就開始唾沫橫飛。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這是小輩之間的切磋,姜家竟然給孩子裝備這種能重傷化神期的殺器!這是作弊!”
賀族長轉頭看向四周,扯著嗓子煽動輿論。
“諸位評評理!那手鐲里封印的力量,分明就是瑤池圣主的手段!”
“這哪里是姜昭昭在打?這分明是瑤池圣地在欺壓咱們葉城!”
“對??!哪有這么干的?這不是拿大炮打蚊子嗎?”
“葉家主也是救女心切才出手的,姜家下手未免太黑了!”
人群里,幾個葉家安排的托兒也跟著起哄,試圖把水攪渾。
輿論的風向,似乎又要變得渾濁起來。
姜蕭眼神一冷,手中長刀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這幫墻頭草,剛才閨女差點被獅子咬死的時候屁都不放一個,現在倒學會主持公道了?
姜蕭上前一步,煉虛期的威壓剛要爆發。
騎在昏迷獅子頭上的姜昭昭,突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
【切,這就急眼了?】
【要是真把這老登逼急了,當場狗急跳墻,拿出什么見不得人的保命底牌,引來上界那個渣爹的注視,那才是麻煩。】
【現在還不是徹底撕破臉的時候,本寶寶還需要時間發育呢?!?/p>
想到這兒,姜昭昭原本那副“你敢動我我就弄死你”的兇狠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天真爛漫的笑臉。
她從獅子頭上出溜下來,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擂臺邊。
對著那個隨時準備暴走的葉嘯天,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哇!葉伯伯好膩害呀!”
全場嘈雜的討伐聲戛然而止。
就連正準備拼命的葉嘯天都被這一嗓子給喊懵了,體內運轉到一半的靈力差點岔氣,愣在原地。
姜昭昭歪著小腦袋,兩根食指對著戳了戳,一副恍然大悟的天真模樣。
“剛才葉伯伯飛得好高哦!比昭昭見過的風箏都要高!”
姜昭昭歪著腦袋,兩根食指對著戳了戳,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原來葉伯伯是個好銀呀!”
“泥肯定是怕昭昭打不過這只大貓貓會哭,所以故意配合昭昭演戲對不對?”
“爹爹說過,這叫……這叫彩衣娛親!葉伯伯為了哄昭昭開心,連臉都不要了,特意飛出去摔個狗吃屎,真是太讓銀感動辣!”
噗——!
人群里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憋笑聲就連成了一片。
神特么彩衣娛親!
神特么故意配合!
這小丫頭片子嘴也太損了。
這話聽著是在夸人,實際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葉嘯天的傷口上撒鹽,還要再用力踩兩腳,順便碾一碾。
葉嘯天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死丫頭……她在羞辱我!
“你……”
“哎呀,葉伯伯泥不用不好意思噠!”
姜昭昭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小手一揮,語氣豪爽。
“雖然葉伯伯演得很賣力,但是既然伯伯輸了,那剛才答應給昭昭的禮物,是不是該兌現啦?”
小丫頭把這一套連招打得行云流水。
先是把葉嘯天的慘敗定性為哄孩子,給了他一個臺階下,讓他沒法當場發飆。
緊接著話鋒一轉,直接把話題扯回了賭注上。
這哪里是個三歲孩子?這分明就是個披著人皮的小惡魔!
姜蕭站在一旁,看著自家閨女那副“我很乖很懂事”的模樣,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不愧是我姜蕭的種!
既然閨女都把路鋪好了,那當爹的自然要跟上。
“葉家主?!?/p>
姜蕭收起長刀,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地開口。
“童言無忌,我這閨女就是心善,見不得長輩丟人。”
“既然勝負已分,葉家主也是體面人,總不會賴一個小孩子的賬吧?”
說到這兒,姜蕭語氣驟然加重,一股煉虛期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大山,轟然壓向葉嘯天。
“龍血赤焰草,虛空源晶,七寶金剛圈?!?/p>
“拿來?!?/p>
只有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葉嘯天死死咬著后槽牙,口腔里全是鐵銹味。
給?
那可是虛空源晶??!
是上界賜下的至寶,是他準備用來參悟空間法則,突破煉虛期的關鍵!
更是葉家未來百年的氣運所在!
怎么能給?
如果不給……
葉嘯天眼底閃過一絲瘋狂,體內那股被壓制的魔氣再次翻涌。
那股強行借來的力量在他經脈里橫沖直撞,只要現在動用那張底牌,未必不能拉著姜家父女同歸于盡!
“咦?葉伯伯,泥身上怎么冒黑煙啦?”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突然指向了他的胸口。
“咦?葉伯伯,泥身上怎么冒黑煙啦?”
姜昭昭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大聲喊道。
“葉伯伯,泥是不是也吃壞肚子啦?”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葉嘯天發熱的腦門上。
他猛地一驚。
那是血祭大陣留下的怨煞之氣!
剛才情緒激動之下,竟然差點沒壓住。
他警惕的看向四周。
這里可是有著各方勢力的大能,更有來自西漠和南疆的高手。
雖然他用了上界秘法遮掩,但若是被姜昭昭這么一咋呼,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發現葉家在用活人血祭修煉……
那葉家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