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濱海市應急指揮中心。
屏幕上,觸目驚心的臺風云圖正在緩慢旋轉。
會議室里坐滿了各部門、各區縣的一把手。
剛剛開完會,被林昭遠訓得灰頭土臉的錢主任等人,此刻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看著屏幕上的臺風,又看看主位上臉色沉靜的林昭遠,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回,是真的要玩命了。
林昭遠沒有一句廢話,直奔主題。
“各位情況的嚴重性,屏幕上已經很清楚了。”
“這不是演習。”
“重復一遍這不是演習。”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拿起激光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氣象局從現在開始,每半小時向我辦公室和指揮中心匯報一次臺風路徑、風力、降雨量的最新數據。”
“我要精確到分鐘。”
“宣傳部所有電視臺、廣播電臺,從現在開始,滾動插播臺風預警。”
“移動、聯通、電信,給我把預警短信發到全市每一個手機用戶手上！”
“老舊社區、沿海漁村用大喇叭喊！”
“務必讓所有人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臺風！”
“水利局、住建委,全市所有水庫的庫容情況？”
“沿海堤壩的薄弱點？”
“在建工地的塔吊、腳手架,危舊房屋的名單,現在立刻報給我！”
“各區縣一把手為第一責任人。”
“立即啟動最高級別應急預案！”
“組織力量,對低洼地帶、地質災害隱患點、危房內的群眾進行強制性轉移！”
“我把話放在這里,這次防臺我們的總目標只有一個不死人、少損失！”
“生命至上,安全第一！”
“這是命令也是底線！”
“從現在開始所有處級以上干部全部取消休假,24小時待命。”
“所有人的手機必須保持暢通。”
“誰的電話我打不通后果自負。”
“各級干部必須給我下沉到一線去！”
“到村里,到社區里到最危險的地方去！”
“誰敢坐在辦公室里遙控指揮,臺風過去之后我第一個處理他！”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這股壓力,比剛才在審批中心那場會,還要強大十倍。
那一次,最多是丟帽子。
這一次,如果出了紕漏,是要背上人命的。
“都聽清楚沒有？”
“清楚了！”
回答聲震耳欲聾。
“散會！馬上行動！”
林昭遠揮了揮手,眾人立刻起身,幾乎是小跑著沖出了會議室。
一場與時間的賽跑,正式開始。
吳元勤快步跟上林昭遠。
“書記,您接下來去哪兒？”
“去一線。”
林昭遠脫下西裝外套,扔給吳元勤。
“給我找件夾克和雨衣。”
“車直接開到城南的白沙灣。”
白沙灣,是濱海市地勢最低、外來人口最聚集的區域之一,那里有大片的棚戶區和老舊漁港。
風,已經起來了。
吹得路邊的行道樹嘩嘩作響,天色陰沉得像是傍晚。
雨點砸在車窗上,雨刮器開到最快也只能勉強看清前路。
林昭遠的車停在了白沙灣社區的入口。
他推開車門,一股狂風瞬間灌了進來,幾乎要把車門掀飛。
吳元勤趕緊撐開一把大傘,但傘面瞬間就被風吹得翻了過去,骨架都變形了。
“別管傘了！”
林昭遠低吼一聲,拉緊雨衣的帽子,一頭扎進了風雨里。
社區里已經一片忙亂。
他走到一棟看起來搖搖欲墜的二層小樓前,看到幾個干部正堵在門口,跟里面的人激烈地爭吵著。
“李大爺！您必須跟我們走！”
“這房子是危房,臺風來了會塌的！”
“我不走！”
“我走了我這些東西怎么辦？”
“這都是我撿了一輩子的家當！”
一個蒼老而固執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
“命重要還是東西重要啊！”
“我的命就是這些東西！”
林昭遠眉頭一皺,直接走了過去。
“書記！”
街道的負責人看到他,大吃一驚。
“您怎么到這兒來了！”
“太危險了！”
林昭遠擺擺手,示意他別說話。
他走到門口,對著屋里喊。
“大爺,我是市委的,我叫林昭遠。”
“我不跟你談房子會不會塌。”
“我就問您一件事,您這屋里有沒有您孫子孫女的照片？”
屋里沉默了幾秒。
“……有。”
“那您就必須跟我走。”
林昭遠的聲音不大。
“您要是出了事,您兒子女兒回來看到照片,人沒了,他們下半輩子心里怎么過？”
“您這些家當,我們找人給您看著。”
“萬一真丟了,我個人,林昭遠,掏錢給您補。”
“行不行？”
屋里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終于,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探出頭來。
林昭遠什么也沒說,直接上前一步,彎下腰。
“來,大爺路滑,我扶您。”
老人愣住了,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濕透的雨衣。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手搭了上去。
“書記……那我的東西……”
“我讓人給你守著。”
林昭遠攙著他,對街道負責人說。
“派兩個人就在門口守著。”
“出了任何問題,我找你。”
“是！”
……
凌晨兩點。
臺風海馬的核心風圈,正式登陸濱海。
市應急指揮中心,林昭遠已經在這里坐了十幾個小時,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報告！城東變電站一組線路跳閘！”
“第五、第七區部分停電！”
“報告！龍門港防波堤出現缺口！海水正在倒灌！”
“報告！南山公路發生山體滑坡！道路中斷！”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
指揮中心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名調度員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書記！東風海塘！”
“A3段出現管涌！塘體有潰堤風險！”
轟！
所有人的腦袋都炸了。
東風海塘,是濱海最老的一段海塘,始建于上世紀七十年代。
雖然年年加固,但誰都知道它是個定時炸彈。
而海塘下面,是常住人口超過五萬的東風鎮！
一旦潰堤,后果不堪設想！
“接通現場指揮！”
林昭遠的聲音不大。
屏幕上,畫面劇烈地抖動著,一個漢子出現在鏡頭里,背景是滔天的巨浪和傾盆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