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子后面水汽蒸騰。
宋微禾把那塊只有巴掌大的香皂在手里打出泡沫,嫌棄地撇撇嘴,又忍不住往身上抹。
這香皂味兒沖,一股子劣質花香,跟她在家里用的那些進口貨沒法比。但熱水淋在身上的那一刻,她還是舒服地嘆了口氣。
哪怕是露天,哪怕隔著一層隨時可能掉下來的草簾子,能洗掉這一身的泥濘和霉味,也是好的。
“嘩啦——”
一瓢熱水順著肩膀澆下去,白皙的皮膚被燙得泛起一層粉。
宋微禾心情好了點,哼起了歌。
就在這時,院墻外面的那棵老槐樹動了一下。
李二狗根本沒跑遠。他被顧強英嚇唬了一通,跑出二里地才回過味來。那戴眼鏡的肯定是在詐他。
色心一起,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鬼鬼祟祟地摸著墻根溜回來,正好聽見那撩人的歌聲和水聲。
那是城里那個大小姐在洗澡!
李二狗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腦門上沖,剛才的恐懼全被褲襠里的那團火給燒沒了。
他順著墻根,爬上了那堆用來引火的干柴垛。
那個位置,正好能看見草簾子上方的一條縫。
李二狗屏住呼吸,把臉貼在那粗糙的土墻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透過那條窄窄的縫隙,一片白得晃眼的背影若隱若現。水珠順著那脊背往下滑,流過腰窩……
李二狗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大。
“誰?”
宋微禾警覺性不低。
她在國外留學那幾年,也不是沒遇見過流氓。她猛地回頭,正好對上一只渾濁、充血、滿是貪婪的眼睛。
那只眼睛就貼在草簾子的縫隙處,眼白多眼黑少,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猥瑣。
“啊——!!”
尖叫聲瞬間刺破了青山村。
宋微禾想都沒想,抓起手里的木頭水瓢,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只眼睛砸了過去。
“砰!”
水瓢砸在草簾子上,彈了一下,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操!”李二狗嚇了一跳,腳下一滑,從柴火垛上滾了下來。
這一聲尖叫,把院子里的幾個男人魂都叫飛了。
穆文賓速度快,直接往外面走,秦烈這時候也出來了。
“怎么了?!”
李二狗剛從地上爬起來,還沒來得及跑,就感覺領口一緊。
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穆文賓那張平時冷峻克制的臉,此刻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你……你干啥!放開我!”李二狗還在掙扎,兩只手去抓穆文賓的手腕。
穆文賓手腕一翻,反手扣住李二狗的胳膊,往下一壓。
“啊——!!”李二狗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條胳膊呈現出一個詭異的扭曲角度。
隨后穆文賓一腳踹在李二狗的膝蓋彎里。李二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穆文賓直接揪住他的頭發,把他的腦袋往旁邊的磨盤上撞。
“砰!”
“砰!”
撞了幾下,鮮血瞬間糊滿了李二狗的臉。
穆文賓的動作太快,太狠,都是沖著廢人去的。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有那雙眼睛,黑沉沉的,翻涌著暴虐的殺意。
“別……別打了……要死了……”李二狗已經叫不出聲了,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抽搐。
穆文賓剛要對著李二狗的腦袋踹,秦烈沖過來,一把抱住穆文賓的腰,“穆文賓!”
“夠了!再打真死了!”
穆文賓掙脫兩下秦烈的胳膊,沒掙脫開,索性拍了拍秦烈的小臂,面上看著十分冷靜的說:“死了就埋了。”
“這是窮山溝。”秦烈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不能鬧人命,你不懂山溝里的路數,事情鬧大了沒好處。”
“松手。”穆文賓轉頭看了秦烈一眼。
那眼神,連秦烈都覺得心驚。
李東野和江鶴也跑了過來。看見地上血肉模糊的李二狗,李東野嚇了一跳,“嚯,下手真黑啊。”
“活該。”江鶴啐了一口,“敢偷看,挖了他眼睛都算輕的。”
秦烈見人多了,這時候才把手松開。草簾子后面,宋微禾裹著浴巾,手里抓著那件濕漉漉的外套,也跑了出來。
她頭發還在滴水,臉上帶著驚恐,但更多的是憤怒。
看見穆文賓還要動手,她顧不上別的,沖過去拍了下穆文賓的胳膊。
“穆文賓!住手!”
穆文賓渾身緊繃的肌肉在觸碰到那一抹溫軟濕潤時,僵硬了一瞬。
他低下頭,看見宋微禾只裹著一條浴巾,肩膀和鎖骨都露在外面,上面還掛著水珠。
他眼底的戾氣更重了,一把脫下自已的襯衫,兜頭罩在宋微禾身上,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進去。”他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不進去!”宋微禾死死拽著他的手,不讓他再動,“你瘋了嗎?你要把他打死在這兒?”
“死了就死了。”穆文賓盯著地上的李二狗,那眼神要是能殺人,李二狗早碎成渣了。
“他是該死,但他不值得你臟了手!”宋微禾沉聲呵斥,“穆文賓你清醒一點!你身上還背著處分!你是嫌位置坐得太穩了是不是?為了這么個流氓,你要把你的前途都搭進去?”
宋微禾雖然平時嬌縱,但她是在大院里長大的。
她太清楚里面的彎彎繞繞了。
穆文賓這時候本來不能出J市的,來找李東野已經是違規操作,要是再背上一條人命,哪怕是李二狗這種爛人,政敵也能拿這個做文章,把他往死里整。
“我不在乎。”穆文賓冷冷道,“你不是讓我給你當警衛員嗎?正好,處分再下一個,我就打申請去。”
“你有病吧你!”宋微禾氣的想打人,“少跟我說這些屁話!”
穆文賓看宋微禾真要生氣了,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那片血色終于褪去了一些。
他反手握住宋微禾的手,那只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誰讓你出來的?”他語氣雖然還是硬,但誰都能看得出在盡量克制了。
“我不出來看著你,你就要殺人了。”宋微禾吸了吸鼻子,“你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