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州不可置信地低頭，去看腳邊的胖墩。
胖墩對他邪魅一笑，轉頭注視著眼前一眼望不到頭的森森白骨，奶音深沉：“西南的土太過冰寒，只有敵軍的尸骨才能暖我軍心。”
她伸展雙手，閉上眼睛，陶醉的深吸一口氣：“這世上最好的養料，就是敵人的骸骨，以后每年生辰，本座都送你百畝白骨，等你長大，這天下最好的地，都得隨你姓軟。”
“那將是……本座送你最美的成人禮。”
“……”
秦九州身體一晃，腦瓜子嗡嗡響。
縱使他知道以腦血栓的腦回路，這生辰禮未必會正常到哪兒去，他也在剛才就已做好無論看到什么都要面露驚喜，從容謝恩的準備。
可百畝敵軍的尸骨，還剛好種在他的營帳背后……
秦九州忽然覺得以前自詡殘暴嗜血的自已真是太裝了。
他哪配得上這四個字？
眾人也難以置信的看向胖墩，不斷確認是不是秦九州最近得罪她了。
但看著那張享受而得意的胖臉……天殺的！她是真覺得送這玩意兒有面子啊！
饒是苗副將等人自認殺人無數，什么都見識過了，此刻也不由眼睛發寒，涼到頭皮發麻。
在場一片死寂。
誰也沒說話，任由王那句淡而裝的宣言落在了地上。
追風一見王的胖臉隱有陰沉之態，頓時暗罵這堆人不懂事，連忙打圓場：“王爺是高興傻了吧？王為了您的生辰，可是特意帶著兄弟們從齊營搬了好幾趟，幾乎是從他們手底下搶來了三萬具尸骨，忙活了近五日呢。”
他極力暗示。
秦九州抽動著嘴角，竟還真從這寥寥數語中感受到了秦溫軟的良苦用心。
撇開眼前的森森白骨不談，她的確是花足了心思的。
從未見她對誰如此親力親為的用心過。
秦溫軟……她只是腦血栓而已，腦回路與常人不同，但她的確是個好孩子。
秦九州僵硬的面容瞬間柔和下來，心中動容：“多謝軟軟，我很喜歡。”
“真的？”溫軟瞇起眼睛。
“真的。”秦九州無比真誠，眼睛都紅了許多，“我從未收到過如此別出心裁又心意滿滿的禮物，剛才被如此宏大而燦爛的一幕震住心神，連話都忘了說，我……”他聲音哽咽一瞬，“多謝軟軟，這份禮物，我此生不忘。”
一番話哄的王眉眼終于舒展，滿意地看了他一眼。
苗副將等人同情的看著他，甚至有些憐愛。
剛才誰羨慕秦王來著？
真不懂事！
就連溫意心里那點羨慕嫉妒也漸漸沒了，心如止水，又覺得她寶寶可真孝順。
只有追風依舊嘴甜：“王這般隆恩，實在世所罕見，這幾日屬下跟著王去齊營搶尸體時，可真羨慕的要命，王爺真是好福氣啊！”
二皇子看著他，冷笑一聲。
秦溫軟這種有病又腦殘的禮物，誰能跟她撞禮，誰的禮又能越得過她去？
他用得著追風提醒么？
自已竟還因為他那一句話，白欠了他個人情出去，可真不愧是秦溫軟手下第一狗腿子，如此詭計多端！
“我們……”二皇子張了張嘴，“飯還沒吃完，回去喝點水吧。”
“對、對對！”中郎將結結巴巴開口。
溫軟不悅地皺眉。
追風忙道：“夜色正好，煙花璀璨，大家趁著美景埋白骨，難道不愜意嗎？”
“你說什么？”馮副將睜大眼睛。
追風笑了笑：“這活兒王手下本有擅長之人，只可惜她在京沒來，就勞六殿下您教導大家一二了。”
秦弦愣怔的眼神從面前百畝白骨上回過神來，頓時挺起胸膛，重重拍了一下：“包我身上了！”
溫軟環視一圈，跟來的有快千號人，十人一畝地足夠了，埋起來快得很，不到一刻鐘的事兒。
她深沉點頭：“都埋去吧，小秦來第一畝，本座看著你。”語氣十分慈愛。
秦九州應了聲，掀起衣袍就下地了。
二皇子皺起眉，并不想埋——不能叫這些尸骨入故土為安，他已是心中不忍，若還要親手埋……他實在下不去手。
“殿下還是快些去吧。”追風語重心長地低聲勸，“齊軍陣亡的尸骨本來就不會送回他們故鄉，只是草草下葬了事，埋對面和埋這兒并無區別，何況他們手中，俱有我周軍的鮮血亡魂，您當真要為了敵人忤逆王，再叫自已受苦嗎？”
“大敵當前，不可內訌啊。”
二皇子竟然被他說服了。
有節操有底線又懂事明理的人，面對沒底線的人，總是要退讓一步的。
秦溫軟瘋起來不管不顧，但他得掂量著。
二皇子認命地走向了第二畝地，其余人見狀，也麻利的四散開來，在秦弦的指導下挖坑埋骨。
咪咪一屁股懟開追雨，自已站去秦九州身邊，前爪使勁兒刨坑，動作熟練。
與此同時，玄影帶人搬來了供案，利索地點香奏樂，供王做法。
溫軟欣慰地掃視一圈，見秦九州拿起鐵鍬動作起來，她撥弄著腕間佛珠，立刻開始哼：“在小小的軍營里面挖呀挖呀挖，種小小的骨頭開大大的花！”
詭異嘲哳的音調一出，所有人手瞬間一抖，頭皮發麻。
但聽慣了的秦九州追風等人，只是動作微頓一瞬，就繼續挖了起來。
溫軟慈愛地注視著秦九州，負手微走，繼續哼唱：“在大大的軍營里面挖呀挖呀挖，種大大的骨頭開大大的花！”
秦九州動作麻利地拿起旁邊的骨頭扔進坑里，拿起鐵鍬開埋。
詭異而強行可愛的奶音繼續重復哼唱，間或還摻雜著學舌的鳥音，與暴躁的虎嘯糅合在一起，襯得四周墜著的燈盞都森冷三分，如墜陰間。
暗處，赫連祁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幕，雙手竟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他被坑的太慘，若非眼下軍中無將，只怕要被打去半條命，他自咽不下這口氣，當下便準備潛入周營，一雪前恥。
剛才見到惦記已久的絕色美人口出男聲已經叫他驚詫憤怒至極，而眼前……
近千人分布于百畝地中，齊齊在月色下挖坑埋骨，表情麻木而僵直，活像是墳里出來的厲鬼。
為首那供案前的小胖墩更是面目可憎，奶音……不，是咒語。
咒語詭異滲人，頭頂那盞綠燈照亮她半邊漂亮的側臉，在夜色下無數長香燃起的陣陣濃煙中，更添三分幽凄可怖。
驚悚，陰寒，鬼氣森森。
一股徹骨涼意自赫連祁脊背直沖頭頂，冷的他臉色煞白，手腳冰涼。
大周有病。
他們有大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