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江出了個高考滿分的許青山。
這個消息不脛而走。
一日之內，大江南北傳得到處都是。
這場新聞傳播的主力軍是有孩子參加高考的人，或者是家里有人和高考沾邊的人。
這個新聞的重要點并不在于理科狀元。
甚至。
理科狀元在這里都只是一個贅述。
畢竟。
自從華夏恢復全國高考以來，從來沒有人做到過高考滿分這種事。
雖然有人覺得，福建卷簡單。
有人覺得，可能是運氣比較好。
但是無論是什么看法，都被淹沒在了這場全國狂歡之中。
而許青山的各種采訪視頻，也被流傳到各種各樣的地方，包括了之前最早的時候，他和魏星一起接受采訪的視頻。
只要是和許青山有關的東西，也跟著許青山在全國范圍火了。
五三。
龍江實驗。
京大。
許青山在一夜之間成為了炙手可熱的明星。
只不過。
大明星今天的心情可不是特別美麗。
因為他特別忙。
“誒，好，你慢走，那我就先不送了。”
許青山把人送到門口，看著屋里堆著的各種各樣的禮物和紅包。
“誒，真頭疼啊。”
許青山嘆了口氣。
雖然他早就有預料到這種情況，預料到這種場景，但是當事情真的到眼前的時候，他又覺得實在是太讓人頭疼了。
也還好他是待在龍江。
如果此時待在云漳老家的話，那家里的門檻真的會被人踩塌了。
可就算是在龍江。
從小區的物業開始，到小區里的鄰居，外婆的老姐妹們，到街道辦，再到區書記......
畢竟許青山住在這里。
人家知道他家在這，都會想著來拜訪一下，送送禮物，送送獎學金。
許青山其實是不怎么想接待的。
但是問題是。
人家全都是帶著禮物帶著錢上門的，自己這不接待的話，倒是顯得自己沒禮貌了。
“阿崽，他們送這么多，要不要讓你爸媽來一趟啊？”
外婆活這么多年了，都沒見過有人這樣上門送過禮物的，這套房子都不一定能夠放得下那么多東西。
“不少人問我你有沒有空，我都給你推了。”
外婆也是個明事理的人。
她可以在外面分享喜悅，甚至和人家嘚瑟一下自己有個這么厲害的小外孫，自己有福氣。
但是她不會想著去影響許青山的時間。
她那些老姐妹們過來，也都是送點東西，看一眼許青山，就離開的。
反倒是那些街道辦的、鎮辦的、區辦的，會想跟許青山合個影，然后拍點場面話。
許青山倒是沒拒絕。
畢竟......
“我爸媽也已經知道了，我媽昨天就想請假開車上來的，但是估計現在家里來的客人也多得很吧。”
許青山一邊清點著這些東西，一邊記錄著哪里送來了什么東西，哪里送來了多少獎學金。
他猜的并沒有錯。
此時在云漳縣城的家里。
林月華和許學軍的臉都笑僵了。
其實他們家在云漳縣城的位置還是有些偏僻的，在縣城城郊，房子倒是不小。
但是這套大房子的一樓現在站滿了人。
可能有人會問，為什么是站著的？
因為真的完全坐不下了。
從許青山高考滿分，拿到了2009年閩越省理科狀元的緊急新聞放出來之后，許家的門就沒關過。
有些著急的，昨晚十二點都還跑上門來了。
雖然沒能見到許青山。
但是人家也還是把塞得鼓鼓囊囊的大紅包送了過來。
見到許學軍家里還沒來得及張燈結彩，還會留下來幫忙。
許學軍和林月華夫妻兩哪里遇到過這樣的喜事和情況，有些手足無措，就任由來的客人一起慶祝。
“老公，這跟做夢一樣。”
待到夜深了一些，把客人都送走了。
林月華回到屋子里，看著滿屋的禮物和紅包，有些感慨地跟許學軍說道。
他們夫妻兩最近生活相對來說比較拮據。
或許是因為許青山之前百校聯考第一、省質檢第一的事情在縣城里也有所傳播。
所以，在那次經濟爆雷之后。
許學軍和林月華去一家一家地做客商討關于還債的事情，并沒有許青山前世的那么復雜。
人家就算不看在林月華這么多年的為人和交情上。
也會看在許青山這個潛力股的面子上，說話好聽些。
而今天。
林月華剛剛就看到了好幾個前幾個月自己上門去協商的人家，滿臉帶笑地把錢包了回來。
這讓向來忠直的她覺得有些恍惚。
“是啊，和做夢一樣。”
許學軍接上了話口。
看著滿屋的禮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事實證明，有個厲害兒子，比什么都重要。
“兒子說讓我們清點一下現在人家送過來的禮金什么的，讓我們拿去清賬。”
許學軍伸手撥弄了撥弄桌上滿滿的紅包。
他在云漳也算是經常參加各種紅白事的，但是像今天他家這樣的情況，他實在是第一次見。
更重要的是。
這還不是他家辦升學宴呢。
只是在大家看到了電視臺的新聞之后，傳來傳去，主動跑來自己家里送東西送紅包來了。
林月華聽了許學軍的話。
手里的動作停了停，突然嘆了口氣。
“怎么了？這是好事，你嘆什么氣呢。”
許學軍有些詫異地看向了老婆。
“沒什么，就是有點難受。”
林月華抹了抹眼角。
許學軍不是很明白。
但是他們老夫老妻已經過了那種甜蜜舉動的年紀了，他也只是默默地在那清點紅包和收拾東西。
“你說，兒子要是不生在我們這種家庭，沒遇上我這種媽，他是不是未來能發展得更好一些？”
明明是好日子，明明是好事。
林月華卻因為許學軍剛剛提到了清賬的事情，一時間想到了許多。
不想還好。
兒子越是厲害，她心中的內疚就越深。
如果自己沒有折騰出這么多的負債的話，有這些錢作為資金，兒子就可以在上大學的時候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去見識到更廣的世界，做到更多的事情。
可現在。
盡管兒子是滿分，是狀元。
但家里卻還有負債，他年紀小小的，就已經開始在跟自家小舅一起做生意了。
這么段時間。
林月華也有給林辰華打過電話，想問他們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但是林辰華口風卻很緊，根本不說。
不說，林月華心里就有不少猜測。
疼愛孩子的母親，在見到孩子能突然掏出來一大筆錢，如果不知道實情，只會越想越多。
擔心孩子去做了壞事，擔心孩子背負了太多的壓力。
特別是許青山這樣沒有明說，林辰華那邊又口風很緊的，林月華就不免想得更多了。
特別是閩南又是一個灰色地帶風氣很重的區域。
“你別想那么多。”
許學軍溫聲溫氣地說道。
“兒子不是說了么，他已經長大了，做事會有分寸。”
許學軍卻是要比林月華樂觀很多。
“你自己看他做事，是不是都挺有分寸的，你就放心吧，你兒子可比你強。”
說到這里，許學軍停了停動作，自嘲地笑了一下。
“也比我強多了。”
“要我說，以后你就不用操心這操心那的，好好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后也別管得太寬了，安安心心享受就行了。”
這幾個月的時間，許學軍的感觸不小。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笨蛋。
他只是相對來說比較固執，可是固執主要原因是在于人長期初于一種不變的環境里。
但是最近這半年，許學軍的視野因為許青山的緣故，硬生生的在四十三、四十四歲這個年紀被掰開了。
再加上。
許青山表現出來的實力和能力，也開始慢慢地讓他感到信服，對于許青山說的一些話，他也開始真正地認可。
“嗯。”
林月華聽著丈夫的話，抹了抹眼淚，應了一聲。
“叮鈴鈴鈴......”
兩人正在廳里說著話，林月華的手機就響了。
她連忙接起來，正是許青山。
“喂，媽，怎么樣？今天家里應該也去了不少人吧？”
許青山笑著問道。
“對，來了不少人。”
林月華連忙抹了眼淚，讓自己盡可能笑著說話。
“那你們到時候家里的禮金什么的點一點。”
許青山并沒有聽出來電話里母親的異樣。
“到時候我應該需要云漳、龍江、鯉城，到處跑一跑，許家宗親不是不少么，那些地方應該都要去領獎學金。”
“等到時候我們把這些錢點出來了，就把所有的賬都清了。”
許青山希望能夠聽到母親松口氣的聲音。
卻又只聽到了一聲帶有點啜泣的嗯答聲。
“怎么了嗎？家里有什么事么？”
許青山心頭一緊。
“沒什么事的。”
“媽......”
許青山很是無奈地說道。
“你這樣子聽起來就不像是沒事的，就跟你兒子說說唄，你兒子現在也是個能扛事的。”
被聽出來了端倪，又被許青山追著問。
林月華實在是忍不住，還是說出來。
“就是想著，你這些錢，本來都是能給你用的，現在都浪費在媽身上了，有點難過。”
“媽，你這話可就不對了。”
許青山無奈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難過，但你先別難過，你先聽我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