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易中海和賈東旭只在派出所被關了一天就放了出來，讓趙懷江心里難免有點不痛快。
可之后半個月，卻的的確確是他住進九十五號四合院以來，最舒坦的半個月。
易中海、劉海中和劉大慶，在院里遇上他都是繞著走；賈東旭更連和趙懷江對視一眼都不敢。
加上隨著國慶節日漸臨近，杜近芳的劇目創作也已大體成型，之后就是細節的推敲。這使得她和趙懷江之間的交流越發地多了起來。
雖然就目前為止兩人還是純粹的革命友誼關系，但陪著這么一個大美人一起工作，還是非常令人心情愉快的。
至于對付老楊的事兒，趙懷江倒也沒徹底放下。
可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趙懷江卻有些郁悶的發現，老楊這個人，遠比他想象中要謹慎得多。
他以為的老楊，就是那種書生意氣、什么情緒都寫在臉上。
這種人，想要抓他的小辮子其實很容易——趙懷江要是真想搞誰，向來沒什么原則可言，哪怕是下三濫的法子，只要管用就行。
可事實上，老楊雖說看似性情率直，對不喜歡的人，向來是橫眉冷對、毫不掩飾，比如對趙懷江、李懷德，甚至還有因為趙懷江而漸漸不被他待見的老孫。
但在工作上，他卻半點不含糊，挑不出毛病；甚至就連給趙、李、孫三人安排工作時，也沒有因為個人不喜而有所偏頗。
不會吧？
趙懷江有點懷疑：難道老楊真的是那種剛正不阿且脫離了低級趣味的高尚的人？
要是這樣……趙懷江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像反派啊？
收拾老楊的事情暫時沒了眉目，趙懷江也不鉆牛角尖，將精力轉移到了其他地方——比如他剛剛解鎖的中級機械維修技藝。
這段時間，他抽空愛在車間轉悠，看到一些大小機械設備，就忍不住上前摸一摸。
那種感覺十分奇妙，只要一上手，趙懷江就能大概摸清設備的內部原理、運轉邏輯，雖說算不上鉆研得特別深刻，但自覺水平已經超過了廠里一多半的維修師傅。
想要穩穩壓過他，至少也得是維修車間的六級工才行。
可惜自覺已經擁有高級工水準的趙懷江，在獲得這項能力大半個月后，唯一一次真正有機會展現修理技藝的，竟然只是幫杜近芳修了一次自行車。
……
“你準備自己演我？”人民劇場杜近芳專屬的休息室里，趙懷江手中剛拿到的、剛敲定的新劇目《京城神探》的手稿，差點沒拿穩脫手。
休息室不大，收拾得干凈雅致，墻上貼著幾張京劇名角的海報，桌上擺著筆墨紙硯和散落的劇本手稿，角落里還放著一個保溫壺，空氣中隱約飄著淡淡的茶水香。
“對啊。”杜近芳笑得眉眼彎彎，“這是我一個新的嘗試，我問過先生了，他說我的劇目我可以自己做主，而且他還特別看好這個本子呢。”
杜近芳口中的先生，自然是京劇界的大宗師——梅蘭芳先生。
可即便有梅大師的認可，趙懷江心里依舊有些犯嘀咕。
“我倒是知道，越劇里面有女演員演男性角色，可京劇里面，也有這種情況嗎？”
老趙這段時間跟著杜近芳，也聽過幾個劇目、稍微有了點了解。
但總的來說，他依舊是個門外漢，連業余愛好者都算不上。
主要是趙懷江是真的聽不懂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每次聽著聽著，眼皮就開始打架。
對此，杜近芳一開始還挺不高興，但后來也就慢慢接受了——或者說，沒轍了。
“也有的！”杜近芳一臉認真地點頭，“京劇里面也有坤生的，只是很少見。對了，我師姐梅葆玥，就是坤生，主攻老生！”
“犀利了！”趙懷江點頭，表示漲姿勢了。
對于趙懷江時不時冒出的、古怪卻又有趣的口頭禪，杜近芳早就見怪不怪。
她甚至把一些趙懷江的口頭禪也加進了劇目《京城神探》的主角人設之中。
不過每次她用京劇唱腔唱出“犀利了”的時候，趙懷江都忍不住發笑。
“可是……”趙懷江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劇目文稿，“我記得你不是刀馬旦啊？可你給這個趙方，寫了不少武戲戲份啊？”
趙方，就是這個劇目的主角名字，一個京城警局的刑偵警，身手高強斷案如神。
趙懷江這段時間，給杜近芳提了不少關于點子，很多都是后世名偵探柯南里面的橋段。不過杜近芳整合之后寫出來的稿子，看著卻更像是把柯南和京極揉到了一起。
動作戲份相當多。
趙懷江見過杜近芳在戲臺上的表演，身段靈活、身姿窈窕，肯定是有功夫的。
畢竟杜老板可不只是嗓音出眾，身段、臺步這些，都是從小練起的童子功，半點不含糊。
可要說達到文稿里描寫的水準，趙懷江覺得還差了點意思。
“怎么，看不起人啊！”杜近芳先是皺了皺鼻子，瞪了這個不會說話的家伙一眼，隨后又忍不住輕輕一笑，
“我雖然是花衫，沒有專攻刀馬，可從小也是拉筋、踢腿練過功的。而且……”
杜近芳說到這里，忽然壓低聲音，“我這個稿子，前天遞上去給上面審核，昨天先生就給我回話了，上面已經批下來了，而且還夸這個本子非常好，很有新意。
“先生還說，為了呈現最好的舞臺效果，準備請蓋叫天大師來京城，專門指點一下這個劇目的武戲部分呢。”
“蓋叫天？”趙懷江想了想，試探著問道，“我好像知道這個，那個演武松天下第一的大師是吧？”
“蓋老師的造詣，只用‘大師’來形容，可能還不夠哦。”杜近芳笑道，“武生領域，大宗師可能會更合適一點。”
“犀利了我的芳！”趙懷江贊嘆，“竟然能請動這么大腕的大佬來給你指點，梅先生的面子確實大！”
“嗯，先生的面子的確很大，不過這次，卻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杜近芳聽到趙懷江隨口說出的“我的芳”，臉頰上飛快閃過一抹淡淡的紅暈，但一閃而逝。
她知道趙懷江有時候會口花花，可其實慫得很！
這都天天一起工作大半個月了，連嘗試拉自己的手都不敢！也就敢嘴上沾點便宜，銀樣镴槍頭！
隨后想到趙懷江的身手和體能，似乎又覺得銀樣镴槍頭的形容不太合適。
搖了搖頭，把這些烏七八糟的念頭從腦海里驅散，杜近芳繼續道：“這次，是上面直接出的邀請函。”
“上面？是宣傳部，還是人民劇場？”趙懷江問道。
杜近芳卻輕輕搖頭，“再上面！”
“再上面？宣傳部的再上面還是……”趙懷江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帶了點不敢置信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道。
杜近芳點點頭，用口型無聲地說出了一個“中”字開頭的部門名稱。
“嘶！”趙懷江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部門開口了，那的確是吃文藝行當這碗飯的沒有人能不給面子了。事實上能讓這個部門開口邀請，這面子已經大了去了！
杜近芳看著趙懷江驚詫的表情，有些小得意，笑道：“你別看你身手好，我跟你說，等蓋叫天大師來了，稍微點撥點撥我，我肯定就比你打得好看一百倍！”
“這個我信。”趙懷江點頭。
他的功夫都是殺人術、格殺技，但凡是這個路數的，就沒有說特別好看的。
當然，如果是打弱雞那另當別論。
就像趙懷江打賈東旭，那就是想揉就揉、想搓就搓。
同樣的例子還有奧運比賽或者其他大型賽事的相關項目，比如柔道、摔跤。高水平柔道、摔跤選手互選比賽，可能要試探、角力，磨嘰半天，看著一點都不好看。
可你讓他們摔普通人試試。
那各種花里胡哨的招式可以玩得你眼花繚亂。
杜近芳見趙懷江這么配合，頓時開心了，嘴角抑制不住地翹起，壓都壓不下去。
可惜趙懷江的眼睛落在文稿上，沒有看到這嬌俏的一幕。
等趙懷江看完文稿，再抬頭時，杜老板已經又恢復了優雅從容的姿態。
“這劇目看起來就好看啊，我覺得，看這個我肯定不會睡著了！”趙懷江認真說道。
杜近芳沒好氣地瞪了趙懷江一眼，“是是是，能讓你趙大局長不睡著，真是對我的劇目巨大的夸獎呢。”
“我實話實說啊。”趙懷江小熊攤手，隨后又忍不住道，“你真的想好了，第一場就給我們演？”
之前杜近芳已經說了，第一場演出就定在月底給紅星軋鋼廠的聯歡會上。
“嗯，我已經和婁先生還有周書記說了，他們覺得沒問題啊。”杜近芳說的。
“我不是劇目有問題，我肯定知道你演出的水平不會差的。”趙懷江說道。
這話說得很隨意，但卻明顯是發自內心。
杜老板嘴角又是忍不住想要上翹，還好這次她忍住了！
傻了吧唧的老趙還在繼續嗶嗶，“我是說這么好的劇目用在我們那，到時候嘴碎的出去念叨，不就沒有新鮮感了？
“我們廠子好幾萬人呢。”
“哦？所以你是為我考慮了？”杜近芳笑得有點小得意。
“當然了。”趙懷江認真點頭，眼看杜老板要控制不住嘴角的時候，這二貨又添了一句，“而且這個劇目我也出了不少力啊，我可不想它撲街。”
已經從趙懷江口中聽過這個從粵語中衍生來詞匯的杜近芳氣得銀牙直咬。
這個棒槌！
哼了一聲，杜老板道，“其實我有小心思，這個劇目和之前我演出的劇目大不相同。所以我需要一場試演。
“規模不能太小，需要盡可能多聽聽廣大人民的反饋。但是如果是直接大范圍公演，有可能被行家挑刺！
“所以去你們那公演正合適。到時候先生和蓋大師都會到場把握把握一下。再公演，應該就萬無一失了。”
“犀利了我的芳！”趙懷江驚嘆，“合著你那我們當試驗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