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續、子璋、子瑗,一王二公帶著尉粲撥給的人馬,裝扮成商旅前往鄴都。
乾明眼線雖多,但晉陽這地方是他們的老巢,且齊國上下、從無論王公還是商僧,在這兩地頻繁移動的人都不少,加上他們打扮低調,就像水溶入了水中,乍一看去毫無異狀。
“解決了。”尉粲的手下尉闿敲了敲車廂:“現在就去往鄴都。”
車馬緩緩駛動,先是一只手從車廂中探出,而后是半個腦袋,他盯著晉陽的城門,好一會兒才收了回去。
“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要給城門衛兵錢!”
高孝續躲在車廂中直咂舌:“我沒賞他幾鞭子都不錯了!”
陪他待著的子璋子瑗見他畢竟是王爵,說話也客氣幾分:“咱們隱秘行事,當然不能擺王公的架子,等我們迎回太后,局面就不一樣了。”
“是啊,太后哪怕在百里以外,晉陽都能嗅出風聲,她一靠近城門,這城就自然開啦,那些士兵還要跪在地上,把錢捧出來等我們收吶!”
幾人說著夸張的話,緩和心中緊張不安的情緒,駛離晉陽的這一刻起,他們就和謀反脫不開關系了,或者說從更早以前,接受尉粲的籠絡開始,就注定有這一天。
這畢竟是抄家滅族的大事,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因此他們只能胡吹一氣,仿佛婁昭君只要在晉陽的土地上畫個圈,乾明和他的親信就會被禁錮在里面,永世不得離開。
雖然現實是婁昭君自己被囚禁在一個小小的北宮內,而三高就是去拯救這位老公主的英雄,會配合他們的,還有鄴都的唐邕。
“真不敢相信,這家伙居然已經是我們的人了。”
高孝續嘖嘖稱奇:“雖然我也有點感覺,但他之前的樣子,感覺完全是天保的忠臣,沒有意外的話,也會照樣效忠乾明。”
“天保哪有忠臣?不過是怕被他殺死,裝作盡忠而已,不知道多少人推翻乾明來報仇——乾明則更過分,他真的殺死了賀拔太保和咸陽王!”
“難怪他之前會把唐邕召喚去鄴都,原來是早有防范,只是好心做了錯事,如今唐邕卻能在鄴都配合起我們來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若乾明提防唐邕,那現在豈不是會派人監視他?鄴都可是乾明的領地。”
“……”
三人沉默,又立刻找起理由:“不可能不可能,唐邕此前如此受寵,乾明怎會冷落?想必是欲奪晉陽之權,所以先把趙郡王和唐邕都趕回鄴都,等局勢穩定,再將他們委以重用,唐道和現在應該是在家中度假享福呢。”
“有長樂王出面,又是援救太后,他理應搭手。”
幾人閑聊片刻,心下越發安定,只覺得按照尉粲布置的計劃走,成功的概率不小。
重要的是,他們是高家宗室,失敗了總會有人求情,再加上是為了太后,乾明看在同宗的面子上,也多少要留點情面,失敗的代價其實也不是很可怕。
至少他們以為如此。
一百余人帶著輕便的貨物,走的是快捷的官道,在緊趕之下只用了兩日,在三月二十七日抵達了鄴都。
他們沒有急著入城,而是派人去城內打探,得知唐邕出城游獵去了——唐邕在鄴都賦閑,大半時間都放在了狩獵上,這是尉粲早就打探好的消息。
沒花太多功夫,三高一行人就在城西找到了唐邕,雖然他的護衛差點拿弓射過來,但唐邕看了一眼,便制止了護衛的行動。
不過他也沒有過來,而是繼續狩獵著,高孝續等人忐忑不安,騎馬緩緩靠近。
護衛想阻攔,唐邕便開口:“不需要攔。”
等他們走得近了,便讓周圍的護衛隔出一個大圈,才緩緩道:“三位宗室重臣,找我何事?”
“時間緊迫,不跟你賣關子,我就直接說了。”
高孝續將尉闿喚來,將尉粲的要求簡單說了一遍:“我們是來救太后的,把她帶出北宮,然后跟著皇后的車隊去往晉陽,在晉陽,太后才是真太后!”
對于后面半句,唐邕并不否認,但前半句讓唐邕面露微笑:“三位?救太后?”
感受到其中的輕視,高孝續忍不住板起臉色:“怎么?國難有忠臣,如今乾明亂政,監禁太后,我們做臣子的,還不能為國分憂啊?!”
“沒有沒有……”唐邕收起自己的鄙夷,還以恭敬的拱手禮:“我佩服的是三位的大勇大義,愿意為國家挺身而出,對抗暴君。”
三高微微一喜,和他們這幾個有名無實的不同,唐邕在晉陽也是排得上號的,能被他這么夸贊也是一份牌面。
雖然現在不在高位,但以他的才能,總能爬回來,說實話鄴都的負責人是他,讓三高頗為安心。
“事不宜遲,既然諸位已經到了,那就開始吧。”
唐邕扯下馬身上系著的絲帛,交給一旁的護衛,護衛帶著他,跑到遠處一棵樹上,將它系在上面。
高孝續不明就里,問著:“這是做什么?”
“稍等片刻。”唐邕不再解釋。
三刻鐘過去,高孝續等人沒了耐心:“我們現在應該回城,商量著如何救出太后……”
“噓。”
唐邕輕呼一聲:“不要驚擾了他們。”
“驚擾誰?”
很快就有人回答了他。
在遠處,迅速奔來數匹駿馬,馬上的人神色各異,但身上的氣質是統一的,一看就是百戰的精銳。
他們接近了唐邕,護衛們也沒對他們有所防備,唐邕踱馬上去,和他們打著招呼,這讓高孝續有些吃味:
“這些人是誰?等了那么久,就是等他們嗎?”
唐邕聽到了這嘟囔,對眼前的精銳聳聳肩:“諸位去向三位王公介紹一下自己。”
幾名精銳都笑了起來,看向高孝續的眼神充滿慈愛,這讓他很不舒服。
“我叫紇豆陵云、他叫叱呂卜素。”
為首的男子脫帽,算是行禮了:“我們是平秦王的部下。”
高孝續聽見這個王號,愣了一愣:“可他不是……”
“平秦王就是平秦王,就像天保皇帝一樣,死了也是我們的主人。”
紇豆陵云看向遠方:“他若死了,我們要替他報仇,若沒死,自當奮力營救,何況我們和乾明皇帝有一份緣,還沒收呢。”
這幾名將領身上的高傲氣度有了合理的解釋,作為高洋時期的禁衛軍統帥,高歸彥的風頭可謂一時無兩,實際上他就是高洋留給高殷的軍隊總指揮,多次表現出自己有能力決定皇位歸屬。
“要說別的地方,我們沒有把握,但皇宮么,呵呵……”
紇豆陵云笑著:“這世上不會有人比我們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