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村的消息傳播速度,比村口大喇叭還要快。
這邊馬仙洪剛急匆匆地跑去安排人下山拉光纖。
那邊關于村里來了個能呼風喚雨的白衣神仙的傳聞,就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飛遍了整個村子。
碧游村的村民,大都不是普通人,或者是渴望成為異人的普通人。
對于“力量”和“神仙”,他們有著一種近乎盲目的狂熱和崇拜。
于是,那個原本清幽雅致的小院門口,不多時便變得熙熙攘攘起來。
“哎!別擠別擠!讓我瞅瞅神仙長啥樣!”
“聽說是龍虎山下來的!那可是道教祖庭啊!”
“我看剛才教主都對他恭恭敬敬的,肯定是大能!”
村民們扒著院墻,擠在門口,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那眼神就像是在動物園看新引進的大熊貓。
院子里。
張天奕依舊穩坐在石凳上。
他重新戴上了墨鏡,翹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風。
面對這圍觀的陣仗,他不僅沒有半點不適,反而極其享受這種被“萬眾矚目”的感覺。
“嘖嘖,小王啊?!?/p>
張天奕用蒲扇指了指門口那烏壓壓的人群,對著旁邊一臉生無可戀的王也說道:
“看見沒?這就是人氣?!?/p>
“這就是道爺我的人格魅力。”
“哪怕是在這就鳥不拉屎的山溝溝里,是金子,它也總會發光的?!?/p>
王也翻了個白眼,無奈地靠在樹上:
“二師爺,您就別貧了。這都被當猴看了,您也不嫌臊得慌?”
“臊?為什么要臊?”
張天奕理直氣壯地反駁:
“他們那是用充滿求知欲的眼神在瞻仰真理!你這覺悟太低了?!?/p>
就在這時。
人群一陣騷動。
一個光著膀子、皮膚黝黑、滿身腱子肉的壯漢,費力地擠開了人群。
手里似乎抱著個什么沉甸甸的東西,滿頭大汗地沖進了院子。
“神……神仙!”
壯漢沖到張天奕面前三米處,被那股無形的氣場震懾,硬生生剎住了車。
他咽了口唾沫,一臉憨厚又緊張地看著張天奕:
“俺……俺叫趙大牛!是村里的鐵匠!”
“俺聽說您是活神仙,能掐會算,斷人生死……”
“俺……俺想讓您給俺算算!”
張天奕隔著墨鏡瞥了他一眼,蒲扇都沒停,懶洋洋地說道:
“算命?”
“居士,你這就俗了?!?/p>
“貧道乃方外之人,不理紅塵俗事?!?/p>
“什么算命不算命的,那都是泄露天機,有損功德的?!?/p>
“你且回吧,貧道累了,不想動腦子。”
說著,張天奕就要閉上眼睛裝睡。
要是誰來都給算,那我不成天橋底下擺攤的瞎子了?
“別??!神仙!”
趙大牛一聽這話,急了。
他左顧右盼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決心似的。
猛地把自已懷里一直抱著的那個用紅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哐當”一聲放在了石桌上。
這東西極其沉重,砸得石桌都震了一下。
“神仙!俺懂規矩!”
趙大牛一把扯開紅布。
瞬間。
一股濃郁醇厚的肉香和煙熏味,在小院里爆炸開來!
只見紅布之下,赫然是一整條極品陳年老火腿!
看這成色,起碼得是在老灶頭上掛了五年以上的極品貨!
“這是俺太爺爺傳下來的手藝!俺自已腌的!整整五年!”
趙大牛拍著胸脯,一臉自豪:
“本來是留著給俺娶媳婦用的聘禮!”
“神仙!這就當是俺的‘供養’!您就給俺指條明路吧!俺這媳婦到底啥時候能有著落???!”
原本正閉目養神的張天奕,鼻子突然微微聳動了兩下。
嗯?
這味道……
有點東西啊!
作為資深吃貨,張天奕對這種頂級食材有著天然的敏感。
他那只搖著蒲扇的手,停住了。
他緩緩睜開眼,墨鏡稍稍往下一拉,露出一雙賊亮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那條大火腿。
“咳咳……”
張天奕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火腿堅硬的外殼上輕輕敲了敲。
“篤篤?!?/p>
聲音清脆,肉質緊實。
好腿!
絕對的好腿!
這玩意兒要是切成薄片,用來蒸魚,或者哪怕是簡單的清炒,那味道……
“咕咚?!?/p>
張天奕極其隱蔽地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他臉色一正,瞬間切換回了那副悲天憫人的高人模式。
“這位……趙居士是吧?”
張天奕嘆了口氣,拂塵一甩,語氣中充滿了無奈與慈悲:
“雖然貧道說過不問俗事?!?/p>
“但是……”
“貧道觀你面相忠厚,眉宇間雖有煞氣,卻掩蓋不住那一股赤誠之心?!?/p>
“更難得的是……”
張天奕的手,極其自然、極其順滑地搭在了那條火腿上,甚至還愛不釋手地摩挲了兩下:
“你這份供……咳,這份心意,實在是太沉重了?!?/p>
“貧道若是拒絕,豈不是寒了眾生向道之心?”
“罷了,罷了。”
張天奕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表情:
“既然你如此誠心,那貧道就拼著損耗幾分修為,為你窺探一絲天機!”
趙大牛大喜過望:“多謝神仙!多謝神仙!”
旁邊的王也和諸葛青嘴角瘋狂抽搐。
神特么心意沉重!
你是覺得這火腿分量沉重吧?!
剛才還說不理紅塵俗事,看到肉就走不動道了?
張天奕根本不在乎兩個晚輩鄙視的目光。
他裝模作樣地伸出手,在趙大牛那滿是老繭的手掌上看了一眼。
“嗯……”
張天奕眉頭緊鎖,沉吟片刻,然后緩緩開口:
“趙居士,你這命格,屬金,性格剛毅,就像這打鐵的錘子,直來直去。”
“這雖然是好事,但在姻緣上,卻容易過剛易折。”
趙大牛聽得連連點頭:“對對對!俺就是嘴笨!上次相親就把人家姑娘氣跑了!”
“所以嘛。”
張天奕收回手,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要想破局,需得以柔克剛?!?/p>
“你需要找一個……命中帶水,性格溫婉的女子?!?/p>
“往北方走,遇水則止。切記,下次相親,少說話,多笑。把你打鐵的那股勁兒收一收,多展現展現你做飯的手藝?!?/p>
張天奕拍了拍那條火腿:
“畢竟,能做出這種好東西的人,心地肯定壞不到哪去?!?/p>
“只要你能做到這幾點,不出三年,必有良緣!”
這一番話,全是廢話。
全是那種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話術。
但在趙大牛聽來,這簡直就是金玉良言,是人生燈塔?。?/p>
“神了!太神了!”
趙大牛激動得熱淚盈眶,噗通一聲跪下磕了個頭:
“大師!您真是活神仙啊!俺聽您的!俺這就往北走!”
說完,趙大牛也沒拿火腿,歡天喜地地跑了,那背影都透著一股子喜慶。
張天奕看著留在桌上的火腿,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一幕,被圍在門口的其他村民看在眼里。
大家雖然沒太聽懂什么“命格屬金”,但他們看懂了一件事——
這神仙,收禮!
而且收了禮就辦事!
“我的天!趙大牛那陳年火腿居然換來了姻緣?!”
“這買賣劃算??!”
“這神仙好說話!接地氣!”
一瞬間,原本還在觀望的村民們,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
“神仙!看看我!我也想算!”
“神仙!我這有剛下的土雞蛋!全是雙黃的!”
“讓開讓開!我這有兩瓶陳年老白干!五十度的!”
人群瞬間沸騰,一個個爭先恐后地往院子里擠,手里舉著各式各樣的“供養”。
王也看著這趕集一樣的場面,只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想要維持秩序:
“各位!各位冷靜點!這里是清修之地……”
“冷靜個屁!”
張天奕一把推開擋路的王也,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重新坐回石凳上,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涌進來的人群壓了壓手:
“都別急!都有機會!”
“排好隊!一個個來!”
“把你們的……咳,把你們的心意都亮出來!”
接下來的場面,徹底讓諸葛青和王也大開眼界。
只見張天奕就像是一個挑剔的美食家。
他戴著墨鏡,翹著二郎腿,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每一個上前之人的“供養”。
一個大媽擠上前,手里挎著一籃子青菜。
“神仙!求您給我算算財運!”
張天奕瞥了一眼那籃子青菜,眉頭微皺,語氣冷淡:
“青菜?太素了?!?/p>
“這位女居士,你這財運就像這青菜一樣,雖然健康,但油水不足啊?!?/p>
“回去多積德行善,少打麻將,下一個!”
大媽一臉懵逼地被趕走了。
緊接著,一個年輕人擠了進來,手里捧著一個看起來很精致的盒子:
“大師!這是我從國外帶回來的極品雪茄!我想問問事業!”
張天奕眼睛一亮,接過盒子聞了聞,臉上露出了和煦的春風般的笑容:
“哎呀,這位小友,我看你印堂發亮,必是大富大貴之相啊!”
“這雪茄……咳,這供養很有誠意?!?/p>
“來來來,咱們細聊。你的事業線就在東方,遇火則旺……”
就這樣。
張天奕徹底開啟了“看人下菜碟”模式。
供養好的,他就笑臉相迎,哪怕是瞎編也給人編出一朵花來。
供養差的,他就一臉高深莫測地敷衍兩句,甚至直接讓人回去悟道。
“我嘞個去……”
諸葛青靠在樹上,看著這一幕,手中的折扇都快搖斷了:
“老王,咱們這二師爺……真的是天師府的高功嗎?”
“這業務熟練度,感覺比那些江湖騙子還專業啊?!?/p>
王也蹲在地上,手里拿著跟狗尾巴草,眼神空洞:
“別問我……我現在只覺得……”
“龍虎山的臉……都被他丟到姥姥家了?!?/p>
“但你別說……”
王也看著那堆成小山一樣的火腿、臘肉、好酒,喉嚨滾動了一下:
“今晚這伙食……應該挺不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