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陣法的幽藍光柱刺入黑暗。
光柱只延伸了數丈，便被濃郁的深海粘稠物吞沒。
“喀嚓……滋滋……”
刺耳的摩擦聲穿透通天塔防御結界，傳入控制室。
鐵山死盯前方的核心陣盤。
陣盤光芒正在成片黯淡。
“神君，外頭的水壓不對勁！”鐵山扯著嗓門吼叫。
李辰安走近水晶窗前。
他雙目掃過下方。
玄武潛海舟的能量護罩表面，附著了一層極其濃稠的黑色液體。
黑色液體帶著猛烈的腐蝕性，不斷蠶食護罩表層。
陣紋溶解，爆出噼啪的炸響。
通訊法陣里傳出各艦長的急促吼聲。
“三號艦左舷護罩破損一成！”
“靈力傳輸通道受阻，黑水在腐蝕動力核心節點！”
“該死，外面到底藏著什么東西！”
李辰安握緊拳頭。
他能敏銳捕捉到那黑水內部的能量構造。
全由純粹的魔氣壓縮而成，專門吞噬生靈陣法。
透過水晶窗，李辰安看清了黑暗深處亮起的紅點。
成千上萬。
密密麻麻。
敖雪湊到窗戶邊緣，紫金色的瞳孔縮緊。
“不是海鮮。”敖雪捏住拳頭。
李辰安眼底燃起赤紅火光。
離火焚天瞳看破虛妄。
他視線穿透了渾濁的黑水。
海水里漂浮著無數殘破軀體。
他們披著生銹破爛的重甲，手里握著折斷的兵刃。
血肉早已腐爛殆盡，僅余森森白骨。
那些猩紅的光芒，正是從他們空洞的眼眶里透射出來的。
磅礴怨氣混雜在黑水中，兇狠撞擊艦隊的防御護罩。
藍漪拔出長槍，倒退半步。
“是深海尸靈……這數量過萬了。”她咬緊牙關開口。
海族精銳座下的巨型海獸發出不安低吼。
大軍陣型開始散亂。
海獸們試圖掉頭逃離這片死地。
李辰安轉身推開控制室大門。
“開門。”
他甩出兩個字。
鐵山不敢遲疑，拍下陣法機關。
通天塔外層結界裂開一道口子。
李辰安大步邁出，懸浮于萬米深海之中。
萬噸水壓混合著腐蝕性黑水瞬間朝他擠壓而來。
他體內歸墟奇點高速運轉，把貼近體表的黑水全部吞噬分解。
李辰安抬起右手。
“坎水珠，出。”
他吐出三個字。
一顆晶瑩剔透的水藍色珠子自掌心飛起。
坎水珠懸停在半空，釋放出屬于水之本源的波動。
李辰安調動化神期真氣，猛地灌入珠內。
嗡！
蔚藍色的光芒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轟然炸開。
光芒凝結成一個巨大的球形護罩，瞬間將通天塔、一百艘潛海舟以及海族大軍盡數包裹。
黑水撞擊在藍光護罩上，爆出刺耳的尖嘯聲。
魔氣被藍光洗滌，化作大量白煙消散。
艦隊各艦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護罩徹底穩固，外界的腐蝕壓力蕩然無存。
鐵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胡亂抹去額頭的冷汗。
“全艦穩住陣型！主炮充能待命！”鐵山通過通訊法陣發布指令。
坎水珠散發的藍光照亮了整片海域。
李辰安站在塔頂露臺，低頭俯瞰。
無數水鬼暴露在藍光照射下。
他們身上的淤泥和黑氣被沖刷干凈。
殘存的戰甲顯露出本來面貌。
那是一種深灰色的重裝鎧甲。
護心鏡的位置，雕刻著九條首尾相連的盤旋龍紋。
李辰安心臟猛地收縮。
握在右手的九龍歸墟劍發出凄厲劍鳴，劍身劇烈震顫。
“這……這是……”
鐵山從控制室跑出來，站在李辰安身側。
他瞪大眼睛盯著那些鎧甲，喉嚨里發出干澀的聲響。
“神君，那是我神兵閣密卷里記載的……上古歸墟宗制式戰甲！”
鐵山眼眶通紅。
萬年之前，神魔大戰末期。
歸墟宗傾盡全宗戰力，布下誅魔大陣。
無一生還。
李辰安手背青筋暴起。
這些化作水鬼的枯骨，全是他萬年前的同門袍澤。
他的弟子，他的部將。
如今被魔主侵蝕，被那個戴著血眼扳指的叛徒操控，變成了守護深淵的怪物。
敖雪走上前，扯了扯李辰安的衣角。
她能感受到李辰安身上散發出的滔天悲愴。
“主人……”敖雪低聲呼喚。
水鬼們在坎水珠的光芒邊緣停住腳步。
他們本能地畏懼這股純凈的本源之力。
但體內被種下的魔印強迫他們舉起斷刀殘劍。
尸潮開始朝艦隊發起無聲沖鋒。
李辰安深吸口氣，強壓下沸騰的殺意。
“鐵山，主炮關閉。”李辰安下令。
“神君！他們沖過來了！”鐵山舉起戰斧。
“關掉。”
李辰安加重語氣。
鐵山咬碎了牙，用力揮手。
百門碎星炮的光芒同時熄滅。
李辰安閉上眼睛，神念與坎水珠徹底相融。
坎水珠內，沉睡著瑤兒的一縷殘魂。
哀傷、思念、包容。
“歸塵。”
李辰安開口。
坎水珠光芒大漲，從蔚藍轉為熾烈的純白。
凈化之光化作海嘯，朝著前方橫掃而出。
白光淹沒了沖鋒的數萬水鬼。
光芒不帶毀滅氣息，只有極致的洗滌與救贖。
白光穿透枯骨。
盤踞在骸骨深處的黑色魔種瞬間碎裂。
魔氣在凈化之光中冰雪消融。
水鬼們停在原地。
手中的殘兵當啷墜落。
眼眶里猩紅的暴戾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的幽藍色魂火。
帶頭的一具高大骷髏緩緩挺直腰板。
他抬起僅存的右臂。
骷髏骨爪重重捶打在左胸的九龍護心鏡上。
這是歸墟宗最高級別的軍禮。
數萬具骸骨齊刷刷地做出相同的動作。
沒有喊殺，沒有哀嚎。
只留下跨越萬年的訣別敬意。
骸骨在白光中化作點點星輝。
星輝在海水中匯聚成河，朝著通天塔流淌而來。
李辰安張開雙臂。
星輝沒入他的軀體。
無數破碎記憶在識海中炸開。
浴血搏殺的怒吼。
被同伴背刺的錯愕。
點燃元嬰拖延魔族的慘烈。
李辰安仰起頭。
深海無風，他的長發被真氣卷動，瘋狂飛舞。
“我帶你們回家。”
他聲音沙啞。
星輝徹底消散在海水中。
前方堵塞的海溝重新變得寬闊。
玄武艦隊排開海水，繼續下潛推進。
黑暗深處，突然飄來一陣歌聲。
沒有樂器伴奏，只有女子空靈詭異的嗓音。
音符穿透了坎水珠的凈化光罩。
直接鉆入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鐵山眼神瞬間渙散。
他猛地掄起戰斧，劈向身旁的親衛弟子。
藍漪丟掉長槍，雙膝砸在甲板上，臉上露出癡狂的笑容。
海族大軍發狂，座下海獸開始互相啃食撕咬。
李辰安站在露臺上。
丹田內，八塊圣圖碎片齊聲發出嗡鳴。
他的道心在歌聲侵擾下，產生了一陣強烈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