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
俠客島。
突如其來的震動與光芒,并未持續太久。
就在眾人心膽俱裂,以為石室或將坍塌,或觸發了什么古老禁制時。
所有異象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墻壁停止了顫抖,其上流淌的各色光芒,倏忽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玄牝石室內,一片死寂。
眾人被這突然的變故驚得呆立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
但很快,一些每日沉浸于此,對經文十分熟悉的武者,猛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這是怎么回事?”
一位在島上,參悟了十余年的老者,第一個失聲驚呼。
他死死盯著面前刻有詩句的石壁,滿臉難以置信。
就在片刻前,他還能從凌厲的筆劃間,隱約捕捉到一套狠辣絕倫,一擊必殺的劍招軌跡。
那軌跡雖模糊,卻始終引導著他的內力和意念。
讓他十余年孜孜以求,自覺略有心得。
可現在,石壁上的字,在他眼里,就真的只是五個普通的字!
字還是那些字,刻痕依舊,古樸蒼勁。
可曾經蘊含其中,能引動氣血,演化招意的神韻,消失得干干凈凈。
無論他是催動內力去感應,還是用手去觸摸,都再也感受不到半分武學的痕跡。
“錘意……錘意不見了!”
另一邊。
一位以拳掌功夫聞名江北的是家家主,也發出驚慌的喊聲。
“那股舉重若輕,力拔山兮的氣勁感應,沒了!”
“冰冷鋒銳的刀意呢?怎么感受不到了?!”
驚呼聲,惶恐聲此起彼伏,迅速連成一片。
原本沉寂的石室,頓時被恐慌的氛圍籠罩。
那些才上島不久,雖未像舊人那般沉浸多年。
可登島這些時日,也確實從中獲得不少啟發,對武學的理解更進一步。
正覺前景光明,大道可期。
可此刻,一切的神奇都消失了!
他們賴以提升,寄予厚望的《太玄經》,變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石刻。
這讓他們如何不驚,如何不恐?
“難道是石壁年久失修,靈性潰散了?”
“是有人觸怒了島上的神靈,是誰!是誰?!”
“是剛才那陣震動,是它毀了經文中的武學真意!”
各種猜測紛至沓來,人群開始騷動不安。
許多人臉上寫滿失落與憤怒,甚至是絕望。
他們不惜代價,來到這海外孤島,為的就是這《太玄經》。
如今希望驟然破滅,一些人甚至氣息不穩,眼神都變得有些赤紅。
然而。
并非所有人都是驚慌失措。
龍木兩位島主初時也是一愣,但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辰風。
他們親眼目睹,是辰風閱遍所有石壁,異象才隨之發生。
以他們見識和智慧,自然能猜到變故的根源所在!
兩人眼中全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動。
他們困守此島數十年,畢生心血都傾注在《太玄經》上,渴望窺其全貌而不可得。
如今!
奇跡發生在眼前了!
龍島主與木島主一同,快步走到辰風面前,同時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先生!”
“可是先生窺破了這《太玄經》的奧秘?”
龍島主心緒翻騰,聲音帶著顫抖。
“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我二人困于此地數十載,朝思暮想,便是為了這一刻。”
“若先生能解我等之惑,俠客島上下,皆感先生大恩!”
木島主緊接著開口,語氣無比懇切。
他們態度恭敬到了極點,將辰風視為唯一的希望。
辰風目光依舊淡然,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沒有直接點明,而是在思考著什么。
“二位島主不必多禮,召集島上所有人吧。”
辰風環視一圈石室內的眾人。
他并非一個敝帚自珍的人。
既然要說,那就干脆一點,所有人都說。
至于能否學會,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也能少些麻煩。
龍島主聞言,毫不猶豫,對張三李四吩咐。
“速去,敲響聚賢鐘。”
“令島上所有人,即刻前往玄牝石室外廣場集合!”
張三李四領命,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出石室。
鐘聲很快響起,悠揚洪亮,傳遍俠客島的每一個角落。
聞聽此鐘聲,無論是誰,皆是一怔。
隨即不敢怠慢,紛紛放下手中之事,朝著玄牝石室方向疾馳而來。
他們知曉,這聚賢鐘非重大事件絕不輕響。
不多時。
石室外的白石廣場,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后來者與先到者低聲交流,很快明白了,方才石室內發生的異變。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石室入口高出的辰風身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既緊張又期待的氛圍。
辰風立于眾人之前,衣袂飄動,超然出塵。
“今日石壁異變,乃因《太玄經》之表相已破。”
他開門見山,第一句話就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爾等此前所見,乃經文自帶神韻,引動爾等內力心神,演化諸般武學意象。”
“此乃經文自身武道真意外顯,亦是其設下之障眼法。”
眾人威嚴,皆露愕然之色。
障眼法?
他們苦苦參悟,視若瑰寶的絕世武學。
居然是障眼法?!
“《太玄經》所載,并非一套具體的拳法、劍術,亦或內功心法等。”
“它近乎于道。”
“是武道之總綱,是天地至理在武學上的映射。”
“它闡述的是力量的本源,是招意的由來,是內息與天地共鳴的法則。”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仔細咀嚼著辰風的話語。
一些修為高深,悟性出眾者。
如龍木島主等人,眼中已開始閃爍出一絲明悟的光芒。
“我今日召集諸位,只因此物與我,并無大用。”
辰風這話說得平淡,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超然,讓人生不出絲毫懷疑。
“故而!”
“我將在爾等面前,講解其中之真意。”
辰風說罷,人群徹底沸騰。
無論是新人還是舊人,無論是名門正派還是獨行俠客,皆面露狂喜之色。
這是何等巨大的機緣!
龍木二位島主,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們畢生的追求,終于要在今日見得曙光了!
辰風抬手,虛虛一按,一股無形的力量,讓激動的眾人迅速安靜下來。
“然,此經玄奧,直指本源。”
“我所講解,乃其理,其道。”
“能否聽懂,能否領悟,能否將這份道理化為己用,融入自身武學。”
“乃至突破瓶頸,窺得更高境界。”
“全憑爾等個人緣法,悟性,根基。”
“道不可輕傳,亦不可強授。”
“唯悟者,可得之。”
說完,辰風不再多言。
張三心領神會,送來一個蒲團。
辰風微微頷首,盤膝而坐,準備開始他的講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