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光屏障劇烈震顫,硬生生接下厲墨寒與蒼舒滔天這致命一擊。
綠色熒光里,一道纖細卻決然的身影立在蒼舒白身后。
當霧氣漸漸散去,她的身影也越發清晰。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人是慕苒。
蒼舒白瞳孔驟然一縮,胸口的劇痛瞬間被一股更猛烈的慌亂取代,他幾乎是嘶吼出聲。
“慕苒,離開這兒!”
慕苒卻并不打算聽他的,她放下運轉靈力的手,轉過身來,朝著他露出了一抹笑容,“以前我們做過約定,小事聽我的,大事聽你的,不過這一次,我想讓你聽我的。”
厲墨寒看出來慕苒不過是一個尋常的小女修,論實力自然比不上他,然而眼前的屏障卻莫名堅硬非常,他居然無法打破。
再看向另一邊,蒼舒滔天臉色陰沉,最后收了劍,又恢復了一代宗師冷靜的模樣。
他知道,今天恐怕殺不了蒼舒白了。
慕苒垂下來的手腕浮現出了一道血色紅痕。
那道護在蒼舒白周身的翠綠靈光屏障,此刻邊緣正隱隱翻涌著淡紅血絲,綠光與血光交織纏繞,明明是生機盎然的木靈之力,卻被她逼得帶上了幾分慘烈的決絕。
靈光每震顫一次,她腕間的紅痕便深一分,屏障里的血色便濃一分。
那是她正以自身心頭精血為引,強行催動著本命靈陣。
蒼舒白眼尖,一眼便瞥見那抹刺目紅痕,再望向那層不再純粹摻了血色的護盾,渾身血液幾乎凍僵,他試圖站起來靠近她,想要去阻止她,卻是剛一動作,便因為傷勢沉重,重重的往前重重往前倒去。
就在他即將摔落塵埃的剎那,一道帶著草木清香的身影快步上前,穩穩的抱住了他。
她身子太弱,無法支撐住他高大的身軀,最終雙膝一軟,與他一同重重跪倒在塵土之中。
“蒼舒白,其實我很厲害的。”她在他耳邊輕輕的笑起來,“你都不知道,碧云山的很多陣法和機關,其實是我很小的時候就研究出來玩的,在我靈根被碎,修為被毀之前,碧云山上的人在陣法機關上,沒有一個能比得過我。”
她輕快的語調有幾分得意和驕傲,像個終于能在心上人面前亮出藏了許久的寶貝的孩子。
蒼舒白渾身浴血,胸口不斷流出來的滾燙鮮血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襟,可他還在逼著自已用最后一點力量,去捂住她手腕上的傷痕,仿佛這樣,就能阻止她生命的流逝。
他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卻依舊固執地重復,“住手……苒苒,求你,住手,”
他這一生,傲骨錚錚,從不低頭,從不求饒。
可此刻,為了不讓她再為自已耗血傷命,他把所有的強硬都碎成了哀求。
兩只染血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已經分不出那鮮紅的血液究竟是屬于誰。
慕苒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冰冷的手捧起他的臉,指腹輕動,就能觸碰到他臉上那些傷痕的邊緣。
“你明明知道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張臉了,現在弄得如此傷痕累累,一點兒都不好看了,蒼舒白,我決定不喜歡你了。”
蒼舒白殺紅了的一雙眼里忽而涌現出霧氣,指尖死死扣著她的手,不肯松開分毫。
滾燙的血還在往下淌,他卻不管不顧,額頭輕輕抵著她的,聲音輕得像哀求,“走吧,求求你,丟下我,離開這里。”
慕苒卻只當看不出他的痛苦,依舊自說自話,“但念在夫妻一場,我決定還是送你一份禮物。”
她不想被其他人聽見,湊到他的耳邊,在滿是彼此血腥味的空氣里,小聲嘀咕,“告訴你一個秘密,為什么慕家的女兒會被這么多人覬覦,因為我們的血脈特殊,天生靈血相融,只要以功法為引,心頭血便能與人命脈相連,替人修補傷體,溫養靈根。”
透過彼此相握的那只手,血液源源不斷地從她體內渡入他的經脈,溫熱的靈血順著命脈游走,瘋狂修補著他崩裂的臟腑與幾近碎斷的靈根。
蒼舒白能清晰地感覺到,原本枯竭的靈力在一點點回流,撕裂的胸口不再劇痛,連近乎廢掉的根骨都在被溫養重塑。
可他非但沒有半分輕松,反而從骨子里生出了惶恐不安。
慕苒盯著他一雙渾濁的眼眸,眉眼一彎,笑得像從前無數個溫柔的瞬間。
她臉色尤其慘白,也好似是沒了力氣,卻也像是如以前一般撒嬌,窩進他的懷里,滾燙的淚珠便毫無預兆地砸在了他染血的手上。
“你看,我是不是很厲害?即使我的根骨沒了,修為也沒了,但我還是能想到辦法,不讓那些將我們視作螻蟻的人稱心如意。”
“蒼舒白,我很高興能和你做夫妻,這兩年我過得很快樂。”
“可是你現在的臉都丑了,我不喜歡你了,所以你也不用太惦念我。”
“雖說不用太惦念我,可是你太快找到下一個心上人的話,我也會生氣的!”
“三年……不,五年,不不不,五十年!”
“五十年里,我不許……我不許你喜歡上別的……女孩……”
“你就……記住我這五十年……五十年后,就把我忘了……”
最后一個字輕得像一縷煙,靠在他懷里的身子輕輕一軟,再也沒有了半點溫度,她抱著他的手緩緩松開,一點點的垂落下去。
腕間的血痕徹底淡去,身后那層綠中帶血的屏障轟然碎裂,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點,散在了風里。
蒼舒白沒有嘶吼,沒有崩潰,只是死死抱著懷里漸漸變冷的人,下巴抵在她染血的發頂,黑色染血的長發遮住了他的眼眸,瞧不出半點神色。
他周身靜得可怕,連呼吸都輕得近乎消失。
不遠處的厲墨寒見狀,眼中殺意暴漲,提劍便踏著碎光直沖而來,劍鋒冷冽直逼他后心,欲要趁他心神俱碎之際,一劍將其斬殺。
可就在劍尖即將觸及衣衫的剎那,一股毀天滅地的威壓驟然從蒼舒白身上炸開,厲墨寒被逼的退后,再難以靠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