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顧煜霆臉上的笑容一僵，瞬間垮了下來：“啊？沒啦？”
狗蛋看著他那副失望的模樣，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忽然又亮了起來。
“不過……”
他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指，指向不遠(yuǎn)處一片望不到頭的茂密植物。
“那邊的蘆葦蕩里頭，說不定能找到不少野鴨蛋！”
他加重了語氣，帶著幾分誘惑：“運(yùn)氣要是好，能撿著一整窩呢！”
“野鴨蛋？！”
顧煜霆那雙眼睛瞬間就亮了，跟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似的，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那玩意兒也好吃啊！回去讓哥給咱們做鹽焗的！”
顧煜宸卻不以為然地?fù)u了搖頭，涼颼颼地潑了一盆冷水：“鴨子都沒幾只了，哪來那么多蛋給你撿？”
顧煜霆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扭頭沖他哥嚷嚷。
“哎呀，哥你怎么這么掃興！”
“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當(dāng)是進(jìn)去玩玩唄！”
他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脯：“反正我又不差那兩個野鴨蛋吃。”
狗蛋本來任務(wù)完成，轉(zhuǎn)身就想走的。
可他攥了攥兜里那幾顆沉甸甸的糖，又看了看漂亮姐姐溫柔的笑臉，腳下就跟生了根似的。
他鼓起勇氣，仰著小臉開了口：“姐姐，叔叔，我……我?guī)銈內(nèi)ィ ?/p>
他拍了拍自己瘦瘦的小胸脯，一臉的認(rèn)真：“我知道里頭有條小路，干干的，不會踩進(jìn)爛泥窩里！”
顧煜霆一聽，樂得差點(diǎn)把狗蛋給抱起來。
“那敢情好！狗蛋，前頭帶路！”
于是，一行三人，跟著個小不點(diǎn)向?qū)В坪剖幨幍爻瞧瑥V闊的蘆葦蕩進(jìn)發(fā)了。
這片蘆葦蕩的面積當(dāng)真不小。
秋意漸濃，天氣轉(zhuǎn)涼，大片的蘆葦葉邊緣已經(jīng)泛起了枯黃。
有些地方的蘆葦長得格外瘋，比人還高，一頭扎進(jìn)去，能把整個人都給遮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狗蛋在前面帶路，小嘴也沒閑著：“這里面以前還有大魚呢，我爹說比我胳膊都粗！現(xiàn)在也少啦。”
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fù)荛_擋路的蘆葦：“不過這蘆葦根能挖來吃，嚼著甜絲絲的，我常來挖！”
他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相對稀疏的地方：“前面那塊水就淺了，再走幾步就到鴨子喜歡下蛋的地方了。”
他又回過頭，很嚴(yán)肅地叮囑了一句。
“你們小心點(diǎn)，別讓那蘆葦茬子給劃著手，可疼了！”
顧煜霆聽得是熱血沸騰，興奮得嗷嗷直叫。
他學(xué)著電視里英雄沖鋒的樣子，把手舉過頭頂，大吼一聲。
“沖啊！我的野鴨蛋！我來啦！”
顧煜霆的豪言壯語，就像一顆投入蘆葦蕩里的小石子，連個響兒都沒聽見就沉了底。
他一馬當(dāng)先，撥開比他還高的蘆葦，貓著腰，一雙眼睛跟雷達(dá)似的四處掃射。
沈余蘿也興致勃勃地跟在后頭，學(xué)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翻找著每一個可能藏著鴨蛋的草窩。
連一向沉穩(wěn)的顧煜宸，都被這氣氛感染，陪著自家媳婦兒，偶爾也會彎下腰看上兩眼。
然而，半個鐘頭過去了。
一個鐘頭過去了。
除了沾了一褲腿的爛泥和被蘆葦葉子劃出的幾道紅印子，他們連一根鴨毛都沒看著。
“哎？”顧煜霆直起酸痛的腰，一臉的不可置信，“狗蛋，你這情報不準(zhǔn)啊！”
“說好的一窩一窩的野鴨蛋呢？”
狗蛋也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自己亂蓬蓬的后腦勺。
他嘬了嘬嘴里已經(jīng)快化完的糖，含糊不清地解釋道：“可能是……可能是天冷了，鴨子就不下蛋了。”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jù)，讓人無法反駁。
顧煜霆泄了氣，像只斗敗了的公雞，整個人都蔫了。
沈余蘿臉上也掩不住幾分失落，輕輕嘆了口氣。
顧煜宸對找不找得到鴨蛋本就無所謂，可他看不得沈余蘿那副失望的小模樣。
他伸手，又習(xí)慣性地揉了揉她的發(fā)頂，聲音低沉而溫柔：“沒事。”
“等明年開春，我再帶你來。”
“到時候不僅有鴨蛋，還能看到滿河的野鴨子。”
這話本是安慰，可顧煜霆一聽，立刻就哀嚎了起來：“啊？！明年春天？！”
“那我早就回滬市了呀！”
顧煜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涼颼颼的：“你不會再來？”
沈余蘿聽著他們兄弟倆斗嘴，心里卻想到了另一茬。
明年春天……
她掰著指頭算了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時候自己肚子估計都老大了吧？
怕是連路都走不動了，還來這蘆葦蕩里摸鴨蛋？能來得了才有鬼了！
眼看著三個人臉上的興奮勁兒都變成了失望，一直跟在旁邊沒吱聲的狗蛋，小手悄悄伸進(jìn)口袋，摸了摸那幾顆硬邦邦的糖果。
他抬起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小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那模樣，像是在做什么天人交戰(zhàn)的決定。
終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似的，一跺腳。
“算了！”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悲壯，“我?guī)銈內(nèi)ノ业拿孛芑兀 ?/p>
他這話一出，另外三人都愣住了。
狗蛋卻不給他們反應(yīng)的時間，小手一招，壓低了聲音。
“跟我來！小聲點(diǎn)！”
他那神秘兮兮的樣子，瞬間又把顧煜霆的好奇心給勾了起來。
狗蛋領(lǐng)著他們，繞過一片長得尤其密實(shí)的蘆葦叢，踩著一條幾乎被荒草給淹沒掉的小徑，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這條路，要不是他帶，外人根本不可能發(fā)現(xiàn)。
又走了約莫七八分鐘，撥開最后一叢擋路的蘆葦。
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用幾塊破木板和干茅草胡亂搭起來的小窩棚，出現(xiàn)在三人眼前。
窩棚很小，也就半人高，看著搖搖欲墜的。
狗蛋獻(xiàn)寶似的湊過去，小心翼翼地掀開一塊當(dāng)門的破木板。
只見窩棚里面，用柔軟的干茅草鋪了一個厚實(shí)的窩。
而那草窩里，竟整整齊齊地碼著七八個青灰色的野鴨蛋！
每一個都圓滾滾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
顧煜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狗蛋看著這些蛋，眼神里滿是珍視和不舍，他輕輕摸了摸其中一個。
“這是……這是我好不容易才攢起來的，”他的聲音小小的，“本來……是想攢著拿去換錢，買糖給弟弟妹妹吃的……”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沈余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