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濱城,涼意順著車窗縫隙往里鉆。
福特野馬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安瑜坐在副駕駛,手里還捏著那張游樂園的門票存根,時不時拿起來看兩眼,嘴角那個弧度就沒下來過。
后座那只叫“大陽”的綠色恐龍,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擠在狹小的空間里。
透過后視鏡看過去,那張呲著大牙的丑臉仿佛在無聲控訴著生活的艱辛。
“餓勁兒上來了?”
李陽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把車里的暖風調大了一檔。
“嗯...”
安瑜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剛才那根熱狗早就消化沒了。”
“我現在感覺能吃下一頭牛。”
“想吃什么?”
李陽放慢了車速,目光在路邊搜尋著。
這個點兒,正規飯店早就打烊了。
能慰藉深夜靈魂的,只有那些煙火氣十足的路邊攤。
“我想吃燒烤!”
安瑜趴在車窗上,指著前面不遠處一個冒著白色煙霧的攤位,
“就那家!”
“看著人挺多,味道肯定差不了。”
那是一個典型的路邊大排檔。
幾張折疊桌,一排紅色的塑料方凳。
昏黃的燈泡拉扯著電線在風中搖晃。
爐子上炭火正旺,羊肉串在高溫下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混合的霸道香氣,隔著兩條街都能聞見。
李陽找了個空地把車停好。
兩人剛一下車,那個正在揮舞扇子的中年老板就熱情地招呼上了:
“來啦二位!”
“里面坐!”
“剛殺的羊,新鮮著呢!”
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坐下。
那只可憐的恐龍被留在了車里看家。
李陽拿起桌上那張油膩膩的塑封菜單,抽了張紙巾擦了擦,遞給安瑜:
“來吧魚姐。”
“既然是你選的地方,那就你來點。”
“看著點啊,別點太多,晚上吃太多積食。”
安瑜接過菜單,那雙碧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熟練地拿起鉛筆,在菜單上勾勾畫畫。
那架勢,不像是在點菜,倒像是在批閱奏折。
“羊肉串先來二十個。”
“板筋十個。”
“烤實蛋兩個。”
“這個...這個大油邊也不錯,來兩串。”
李陽聽著她報菜名,點了點頭。
還行。
挺正常的。
都是些常規操作。
然而。
下一秒。
安瑜的筆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壞笑。
她抬頭看了李陽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狡黠。
然后在菜單的最下面重重地畫了幾筆:
“老板!”
“再來一打烤生蠔!”
“蒜蓉多放點!”
“還有那個烤韭菜,來兩盤!”
“要有那什么...大腰子嗎?也來倆!”
正在喝水的李陽差點沒一口噴出來。
他劇烈地咳嗽了兩聲,一臉震驚地看著對面這個一臉淡定的姑娘:
“不是...”
“魚姐。”
“你這點菜的路子...是不是有點太野了?”
“生蠔韭菜大腰子?”
“你這是要干嘛?”
怎么感覺每次來吃燒烤安瑜都會點這些東西。
還都是給他點的。
已經成定式了屬于是。
周圍幾桌的大哥都投來了那種“兄弟你有福了”的曖昧目光。
看得李陽老臉一紅。
安瑜卻絲毫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她把菜單遞給走過來的老板,理直氣壯地說道:
“怎么了?”
“這叫科學補給。”
她伸出手指,開始給李陽擺事實講道理:
“你想啊。”
“今天你在游樂場走了那么多路。”
“后來在鬼屋又被驚嚇過度。”
“最關鍵的是...”
她指了指停在路邊的那輛野馬,
“你剛才可是負重把我和那個幾十斤的大恐龍背出來的。”
“又扛又抱的。”
“體力消耗多大啊?”
“我可專門研究過,生蠔補鋅,韭菜補氣。”
“這不是正好給你補補身子嗎?”
說完。
她還眨巴著那雙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李陽:
“我這可是心疼你。”
“你不會不領情吧?”
李陽張了張嘴。
竟然無言以對。
這邏輯閉環簡直完美。
尤其是那個“心疼你”的大帽子扣下來,他要是再說什么,那就顯得不識抬舉了。
“行...”
李陽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起大麥茶給自已倒了一杯,
“我吃。”
“我謝謝您嘞。”
“我爭取吃完之后,能徒手把車推回家。”
安瑜被他那副吃癟的樣子逗樂了。
捂著嘴在那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沒過多久。
炭火的香氣就飄了過來。
老板端著一個巨大的不銹鋼托盤走了過來。
“串兒齊了!”
“這生蠔可是頂級的,大補!”
老板把那個還在滋滋冒油的鐵盤子往李陽面前一推,給了他一個“都懂”的眼神,然后轉身忙活去了。
那生蠔個頭確實大。
上面鋪滿了金黃色的蒜蓉和紅色的剁椒,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旁邊的烤韭菜綠油油的,撒著厚厚的調料。
看著這充滿了暗示意味的一桌子菜。
李陽感覺自已的腎都在隱隱作痛。
“吃啊。”
安瑜倒是沒客氣。
拿起一串羊肉串,毫無淑女形象地擼了一口。
腮幫子鼓鼓的,滿嘴流油。
“看我干嘛?”
“我臉上又沒長花。”
她順手拿起一個生蠔,用餐巾紙包著殼,殷勤地遞到李陽嘴邊:
“來,張嘴。”
“啊——”
這副樣子,簡直親昵得不得了。
看得旁邊眾人一陣陣干瞪眼。
李陽看著遞到嘴邊的生蠔。
又看了看那雙滿是期待的眼睛。
認命地張開嘴。
一口吸溜進去。
鮮嫩肥美的蠔肉混合著蒜蓉的香氣在口腔里炸開。
別說。
味道還真不錯。
“好吃嗎?”
安瑜湊近了問道。
“嗯。”
李陽點了點頭,
“挺鮮的。”
“那就多吃點!”
安瑜立刻又拿起一串韭菜塞給他,
“這個也必須吃完。”
“不能浪費糧食。”
李陽一邊機械地咀嚼著嘴里的壯陽草,一邊看著對面吃得正歡的姑娘。
深夜的街頭。
昏黃的路燈。
嘈雜的人聲。
還有眼前這個為了吃口肉不顧形象,卻還要操心給他補身子的女孩。
這種感覺。
怎么說呢。
挺接地氣的...
也挺暖的。
就像眼前這一串串不起眼的燒烤。
雖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但卻能在寒冷的深夜里,實實在在地填滿空虛的胃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