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玄這一指,點出的不止是劍域,更是絕對的意志。
段天涯渾濁的老眼露出精光,枯瘦的身軀因震怕與驚疑微微顫抖。
做為一個避險逃難至此的部落,逃亡時都會將一些重要的資料帶上,而他這一族,少許記載了傳奇之上的支言片語。
而陳北玄所施展出的劍域強度,恐怕都與法則相關了。
其實也沒錯,陳北玄的劍域自帶空間特性。
段天涯死死盯著場中那襲白衣,那浩瀚如星海、凝練如實質的劍意,讓他衰敗的靈魂都感到刺痛。
“劍域……你究竟是誰?”
段天涯的聲音嘶啞如破風箱,死氣沉沉的臉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那是氣血被強行激蕩的征兆。
他壽元將盡,本就敏感,族內又是危機時刻,此刻祖石受脅,強敵驟臨,更是將他逼到了懸崖邊上。
但他必須負擔起家族的重任!
陳北玄目光平靜地看著段天涯,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衰敗的軀體,直抵其靈魂深處躁動的不安與恐懼。
“我是誰,并不重要。”
陳北玄開口,聲音在森然的劍域中清晰回蕩,“重要的是,你們的選擇。”
他略一停頓,劍域的壓迫感并未削減,卻奇異地穩定在一個令人窒息卻又不至立刻崩潰的強度。
“我途經此地,對此石略有興趣,也對你們這一族的現狀,略有了解。”
陳北玄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黑暗公會已至,覬覦者環伺,你們現在恐怕連你們的世仇銀翼世家都打不過了。”
“至于而你這個族長,氣血枯竭,壽元無幾,憑你一人,守得住這祖石,護得住這一族茍延殘喘多久?”
段天涯臉色劇變,陳北玄的話像最鋒利的劍,戳破了他竭力維持的強硬表象。
其他黑袍老者亦是神色黯然,眼中流露出絕望與不甘。
“你待如何?”
段天涯嘶聲問道,戒懼未消,但怒氣已被冰冷的現實壓下去幾分。
“臣服。”
陳北玄吐出兩個字,簡潔直接,沒有任何迂回,“奉我為主,聽我號令。黑龍世家,將是我在此方地域收服的第一個力量。”
“狂妄!”
一名黑袍老者忍不住怒喝,卻被段天涯抬手制止。
段天涯死死盯著陳北玄:“憑什么?就憑你這劍域?你固然強于老夫此刻,但老夫拼死一搏,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何況,空口白話,就想讓我黑龍世家舉族效命?”
“聒噪。”
陳北玄再次吐出這個詞,但這次,伴隨著話音,劍域微微收束,那恐怖的劍意瞬間凝聚,冰冷的死亡觸感讓他們的靈魂一陣刺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徹底貫穿。
“我若要強取,你們此刻已是死人。留你們性命,不過是省些麻煩,也給你們一個機會。”
陳北玄淡漠道,“至于憑據……”
他抬手,指尖一縷微光流轉,并非劍意,而是某種玄奧的符文,迅速在空中勾勒,化作一張介于虛實之間的淡金色契約書卷。
書卷之上,條文簡潔卻透著不容違逆的威嚴,核心要義便是黑龍世家奉陳北玄為主,聽其調遣。
而陳北玄則承諾庇護黑龍世家,助其渡過當前危機,并在未來予以一定程度的扶持。
條款明顯偏向陳北玄,并非平等條約,卻留下了一線生機和未來可能。
“簽下此契,受我庇護。口說無憑,以此為證。”
陳北玄指尖一彈,契約書卷飄到段天涯面前,“此契對我約束甚微,但對你們,卻有天道為證之力。簽,則生,且有未來;拒,則此刻劍下,身死族滅。”
段天涯看著眼前的契約,感受著其上傳來的、令他靈魂戰栗的約束氣息,臉色變幻不定。
他身后那些黑袍老者也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契約和陳北玄之間來回移動,掙扎與猶豫寫在臉上。
“我……我們如何信你未來真會庇護我等?”
段天涯艱澀地問道,氣勢已然弱了下去。
陳北玄忽然輕輕一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種絕對的自信與漠然:
“信與不信,在于你們。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件事。”
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我名陳北玄,今年,十四歲。”
“什么?!”
“十四歲?!”
“這不可能!”
驚呼聲此起彼伏,段天涯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十四歲?
比他的孫子段劍的年齡還小!
擁有如此恐怖的劍域?
什么樣的妖孽,才能在十四歲達到如此境界?
震撼之后,便是無與倫比的恐懼,以及……
一絲難以遏制的、在絕望中升騰起的狂熱希望。
十四歲便有此等實力,其背后意味著何等恐怖的傳承、天賦和未來潛力?若是追隨此人……
或許,黑龍世家不僅能存續,甚至可能攀上曾經想都不敢想的高峰?
段天涯的呼吸急促起來,眼中的死氣被一種近乎賭徒般的激動取代。
他看了看祖石,又看了看眼前深不可測、年輕得過分卻強大得離譜的陳北玄,再看看那份懸浮的契約。
終于,他深吸一口氣,顫聲道:“若……若我黑龍世家愿奉閣下為主,可否……可否先助老夫穩固這祖石暴動?此乃我族根基,亦是當前最大危機之一。”
“可以。”
陳北玄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這個回答,成了壓垮段天涯心中最后猶豫的稻草。
他猛地一咬牙,指尖逼出一滴蘊含著靈魂氣息的精血,按向那契約書卷。
精血融入,契約光芒一閃,段天涯頓時感到靈魂上多了一道溫和卻無比牢固的約束。
“老族長!”有老者驚呼。
段天涯回頭,眼神凌厲:“簽!這是我黑龍世家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大的機遇!”
見老族長已率先立契,其他黑袍老者面面相覷,最終也都嘆息著,或掙扎或果斷地逼出精血,融入契約。
契約書卷吸收了所有人的精血后,金光大盛,隨即化作點點流光,一半沒入陳北玄手心消失不見,另一半則分為數道,融入段天涯等人眉心。
契約,成立。
劍域悄然消散,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劍意褪去,所有人都感覺渾身一松,背后已被冷汗浸濕。
但靈魂上的那道契約聯系,卻清晰無比。
一種若有若無的聯系建立起來,帶著契約特有的肅穆感。
段天涯落地,踉蹌一步站穩,看著陳北玄,蒼老的嘴唇嚅動了幾下,終究垂下頭顱,以黑龍世家族長之尊,帶領身后眾長老,躬身行禮,澀聲開口:
“黑龍世家段天涯,拜見……主人。”
陳北玄聞言,卻是輕輕一擺手。
“喚我‘陳少’即可。”
段天涯一怔,旋即明白這是對方給予的一份保留體面的余地,心中復雜情緒翻涌,最終化為更深的嘆服與一絲感激。
他再次躬身,聲音雖依舊沙啞,卻清晰了許多:
“拜見陳少!”
身后眾長老亦齊聲跟隨,聲音在空曠而壓抑的廣場上回蕩:
“拜見陳少!”
陳北玄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那嗡鳴不已的祖石。
“現在,先讓我看看你們這‘祖石’,究竟是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