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堯又沉默了。
半瞬之后，他再次看向那片空蕩蕩的天空，那里，超脫威壓依舊在彌漫，三大偽道境強者如同神祇般矗立，數萬聯軍肅殺而立。
“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努力的結果？”
“你又錯了。”
顧寒淡淡道：“你我這樣的人，其實沒資格評價師兄這么努力的人。”
“憑什么？”
景堯冷冰冰反問。
“因為……”
顧寒想了想，道：“你我都不曾努力到極致。”
“努力到極致？”
景堯先是一怔，旋即又是嗤笑道：“需要嗎？有意義嗎？我有天賦，有機緣，有師父指引……為何要去做什么努力到極致的蠢事？”
“可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顧寒提醒道：“現在，可是極道時代。”
景堯的笑容頓時僵住！
“所以……”
顧寒復又抬起頭，望向那片血色尚未完全褪去，超脫威壓依舊彌漫的天穹道：“你我很快就能看到，努力到了極致……會是怎樣的結果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
天穹之上，那片原正陽最后消失的虛空之中，毫無征兆的……出現了一抹劍意！
很微弱！
很不起眼！
卻隱隱帶著一絲眾人都熟悉的厚重感！
“這——！”
天穹之上，三名偽道境目光一凝，頓時看了過來！
他們認了出來。
這是屬于原正陽的劍意……不僅因為他們見過，更因為這劍意本身就很樸實，除了一縷厚重，什么特質都沒有。
“這不可能！”
那名剛剛對原正陽出手的偽道境咬牙道：“他明明已經被我……”
“嗡——！”
話沒說完，那一道微弱的劍意一顫，竟是瞬間鎖定住了他……不，鎖定住了所有人！
“又有何妨！”
中間那名偽道境淡漠道：“大意之下，給他留了一線生機……將之磨滅也就是了！”
說話間。
他輕輕一抬手，轟的一聲，身上亦是爆發出了一道超脫威壓，竟是比前一人還要強了幾分！
然后！
朝著那一縷殘余劍意傾壓而下！
只是——
就在那道威壓即將觸及到劍意時，那劍意竟是不斷壯大了起來！
不是爆發式的增長！
亦不是依靠外力灌注的飆升！
那感覺……
更像是歷經了無盡歲月的沉淀與積累，厚積薄發，水到渠成！
劍意的壯大過程，仿佛正是原正陽一生修劍歷程的縮影與升華！
一點一點積累。
一絲一絲沉淀。
于平凡之中彰顯不凡，在平地之上，乍起驚雷。
劍意在短短一瞬間的變化，卻近乎濃縮了原正陽的一生積累……于此時爆發！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璀璨光芒，驟然自那一點爆發開來！
那是極致的厚重！
那是極致的璀璨！
那是極致的磅礴！
三種特質，完美地融合在這一道劍意之中，化
作了一道仿佛能開天，能辟地，能定鼎八荒六合的……絕世劍光！
劍光煌煌，席卷天穹！
“這……”
劍光太亮，刺得景堯有些睜不開眼，他下意識側過了頭，心中的震撼卻無以復加！
這劍意之強！
絕對超過了偽道境……遠遠超過！
“怎么可能……”
“……”
顧寒沒回答。
地面之上，似乎只有他不受任何影響，眼中映出了這完整的一劍。
在景堯看來。
這只是一劍。
可……映在他眼中的紅塵煙火氣中，卻分化出了千萬劍，億萬劍……甚至更多更多！
少年時期的揮劍。
中年時期的揮劍。
老劍時期的揮劍……瀕死之時的揮劍！
一劍又一劍！
一年又一年！
最終匯聚之下……成了眼前這一劍！
“轟——！”
“轟轟轟——！”
劍意磅礴無量，所過之處，血色退散，陰霾消融，驚得那三名偽道境怒吼連連！
他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可他們并不想死，也并沒有放棄反抗的念頭！
“殺！！！”
三聲暴喝接連在一起，三人亦是全力以赴，幾乎燃燒了己道，甚至有一人還臨戰破境，突破到了真道境的層次！
“轟轟轟——！”
三道超脫之威驟然爆發，迎上了那道劍意！
然后——
被那道劍意徹底吞沒了進去！
一起被吞沒的。
還有三人身后那數萬聯軍，還有一支支在暗中蟄伏的獵殺小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裂。
沒有凄厲絕望的慘叫。
劍意籠罩下，一切所有盡皆消融，只有一片純粹到極致的，厚重而璀璨的……璀璨光茫。
許久之后。
光芒漸漸斂去，那片血色天穹，竟是隱隱有了幾分澄澈之意——事實上，極道戰場每一重天的天穹，起初都是這種顏色。
一片湛藍，干干凈凈。
天穹之下，也只屹立了一道身影，身材高大，須發皆白，背影魁梧挺拔。
至于其他人……
早已是消散得一干二凈，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死寂！
整片戰場，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那片澄澈如洗的天空，腦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劍……
那究竟是什么樣的一劍？
他……
不是剛剛就死了嗎？
唯獨顧寒。
只是看著那道魁梧的背影，心中自是無限感嘆。
先前，他本欲幫原正陽再次突破，打開眼前的困境的。
這也是他凝聚了這具紅塵煙火身之后，獨有的一種能力。
能夠幫人走得更快一點，也算是某種捷徑。
可——
這種無傷大雅的小捷徑，似乎不適合原正陽。
他沒走過捷徑。
他的一生里，也沒有過這兩個字的存在痕跡。
他早已習慣了努力。
他也早已，將努力刻進了骨子里，做到了極致。
“這，才是最適合師兄的修行方式，哪怕在極道時代……依舊是如此。”
“努力？”
景堯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
“不錯。”
顧寒點頭：“你我根本做不到的那種努力。”
沉默了半瞬。
景堯再問：“所以，極致的努力，到底是什么？”
“……”
顧寒依舊沒回答，反而問道：“你覺得，剛剛那一劍如何？”
景堯一怔。
默默回想著剛剛那連他都不敢直視的一劍，腦海之中瞬間閃過了五個字。
璀璨的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