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番云雨纏綿之后,彩鱗依偎在蘇白塵懷中,呼吸漸漸平緩。
燭光在紗帳外搖曳,在她光潔的肩頭投下溫暖的光暈,她伸出手指,在蘇白塵胸口無意識地畫著圈,終于輕聲問道:
“這十年……你在那個世界,過得怎么樣?”
蘇白塵撫著她柔順的長發,思緒飄向遠方:“嗯,還可以。收了個小徒弟,傳承我的劍道。”
他將斗羅世界的十年經歷娓娓道來——從初臨異界的迷茫,到收徒傳劍道;各方勢力之間周旋的謹慎,到突破瓶頸時的頓悟。他講起那些奇異的魂環、古怪的武魂,講起山川異域的風物人情,語氣平淡,卻暗藏波瀾。
彩鱗安靜地聽著,偶爾輕輕“嗯”一聲。
當聽到生命女神柳沐曦那段時,她睫毛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同為女子,她能清晰感受到那未曾言明的情愫——那刻意放緩的語調,那些看似不經意的相助,那離別前夕欲言又止的沉默。
但她沒有追問。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胸膛,聞著熟悉又久違的氣息。
“不說我了?!碧K白塵低頭看向懷中人,眉頭微蹙。
“說說你吧。你怎么才九星斗宗?”
他指尖輕觸她后頸,感知著她體內斗氣的流轉,不解道:“我當年暗中留下了不少天材地寶,加上你和小彩的資質,按理說至少也該是斗尊……”
話音未落,腰間軟肉傳來一陣刺痛。
“哼!”彩鱗用盡最后力氣擰了一把,偏過頭去,只留給他一個氣鼓鼓的側臉。
蘇白塵哭笑不得,連忙放松肉身防御——這招他再熟悉不過,卻從未真正習慣。
“好好的擰我做什么,真挺疼的?!?/p>
“都怪你!”彩鱗轉過頭來,美目含嗔。
“這跟我有何關系?”蘇白塵一頭霧水。
彩鱗沉默片刻,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你走之后不久……我就發現,懷了靈兒。”
接著,她緩緩說起那段他缺席的歲月。
起初只是偶爾的惡心乏力,她并未在意。
直到某日沐浴時,手掌不經意撫過小腹,察覺到一絲奇異的生命脈動。
她以為是錯覺,可接下來數月,腹部逐漸隆起,體內斗氣流動軌跡也悄然改變。
當她終于確定自己懷孕時,整個人愣在院中半晌。
把手放在小腹上,先是茫然,隨即涌上的是排山倒海的喜悅,緊接著,卻是深深的孤寂——這樣重要的時刻,那個人不在。
消息很快傳開。
彩蝶第一個沖進院子,小心翼翼地摸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圈發紅;云韻從修煉室匆匆趕來,帶著一箱安胎的藥材;曹穎連夜開爐煉制了七種溫養丹藥;小醫仙守了她三天三夜,寸步不離。連總在深山找藥材的紫妍,也捧著不知從哪尋來的奇果,眼巴巴地守在門口。
可隨著孕程推進,她發現自己的修為增長越來越慢。
內視己身,她驚覺修煉出的斗氣,竟有八成被腹中胎兒悄然吸走。蘇白塵留下的那顆珍貴的天魂融血丹,不過月余就被吸收殆盡。
“那時我真有些怕了,”彩鱗聲音微微發顫。
“不是怕修為停滯,是怕……養不好她。”
關鍵時刻,是小彩與她心意相通,主動運轉功法,將修煉所得盡數渡給胎兒。
兩個靈魂,共育一個生命,那些日子,她常常在深夜醒來,感受著腹中的胎動,和小彩在精神世界里相視苦笑,又相擁而泣。
蘇靈兒出生那日,天空現出八彩霞光。
而彩鱗在劇痛中掙扎了整整一下午,幾次瀕臨昏迷,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是在,該多好。
孩子出世時,磅礴的能量席卷整個產房,發出的不是尋常嬰孩的啼哭,而是一聲清越如鳳鳴的響動。
那女嬰周身環繞七彩光華,氣息赫然已是斗宗境界,甚至比她這個母親還要強上幾分。
最后還是屋外的藥塵察覺到了不對,出手遮蔽了這異象,以防歹人窺視。
“她生來便是中階斗宗,身負八彩吞天蟒血脈。”彩鱗輕聲道,語氣里有驕傲,也有深深的疲憊。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蘇白塵的女兒!”蘇白塵忍不住笑出聲來,眼中滿是欣喜。
“你還笑!”彩鱗猛地抬頭,淚水毫無征兆地涌出。
“你知道我生她時有多疼嗎?我以為……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畫面洶涌而來:被汗水浸透的床單,咬出血痕的嘴唇,意識模糊時一聲聲無意識的“白塵”,還有產后虛弱到連孩子都抱不動的絕望。
所有人都為她高興,所有人都夸贊靈兒的非凡,可沒人知道,那些深夜她看著熟睡的女兒,心里那份空落落的疼痛。
蘇白塵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忽然看見了她輕描淡寫背后的千鈞重量——看見她獨自面對孕育的惶恐,承受分娩的生死劫,在修為停滯的焦慮中努力做個從容的母親。
而他方才,竟只注意到了女兒的出眾。
“對不起……”蘇白塵緊緊抱住彩鱗,聲音沙啞。
“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不在。”
這句道歉像打開了某個閘門。彩鱗壓抑了十年的委屈、恐懼、孤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在他懷里放聲痛哭,拳頭無力地捶打著他的胸膛,像是要把這十年的等待和煎熬都哭出來。
“我……我好怕……怕你回不來……怕靈兒見不到父親……怕我一個人撐不下去……”她泣不成聲,說話語無倫次。
蘇白塵只是更緊地抱住她,一遍遍撫摸她的后背,任由淚水浸濕自己的胸膛。
他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蒼白無力,唯有這真實的擁抱,才能一點點填補那十年的空白。
不知哭了多久,抽泣聲漸漸微弱。蘇白塵低頭看去,彩鱗已經沉沉睡去,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卻微微上揚,像個終于找到安全感的孩子。
她的身體和精神都太累了——十年等待,十年獨撐,十年將所有的脆弱隱藏在女王的威嚴之下。
只有在這個懷抱里,她才能允許自己徹底卸下防備。
蘇白塵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他在她額間落下一個輕如羽翼的吻。
他低聲呢喃:“睡吧,好好睡吧?!?/p>
“這一次,我會一直在這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