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乎當這把刀。”
良久,曲元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喉嚨有些干澀。
“陳局長……好魄力。”
陳默身上的氣勢緩緩收斂。
“曲縣長,聽說你跟前任縣委書記李如玉同志,私交不錯?”
“陳局長,在官場上,私交這個詞,太奢侈了。”
“李書記是我的老領(lǐng)導(dǎo),她對我有知遇之恩,這一點,我曲元明一輩子都記著。無論她在哪,我都會像尊敬她一樣,尊敬她的決定。”
這句話,表明了他不忘本的態(tài)度。
接著,他話鋒一轉(zhuǎn)。
“而趙書記,是江安縣現(xiàn)在的班長。我是縣政府的班子成員,我的職責,就是在縣委的領(lǐng)導(dǎo)下,把江安的工作干好。這一點,是我的本分。”
最后,他看向陳默。
“至于陳局長你,你今天說的那些話,我聽了,也很激動。如果你真是那把能剜掉爛肉的刀,那我曲元明,愿意做那個給你遞上紗布和藥的人。畢竟,剜掉爛肉之后,傷口,總是需要人來縫合的。”
陳默靜靜地聽著。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只是伸出了手。
“曲縣長,以后,請多指教。”
曲元明也伸出手,與他有力地握在一起。
“彼此彼此,陳局長。”
兩只手握在一起,沒有多余的言語。
……
張樹海家。
紫砂茶杯被摜在地磚上。
張樹海胸膛劇烈起伏。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他的妻子李芬蘭拿著抹布,擦拭著被茶水濺到的紅木茶幾。
“發(fā)什么火?跟杯子過不去有什么用?這套茶具還是上次人家送的,一套好幾百呢!摔一個就少一個。”
“你懂什么!”
“我這個副局長,沒了!沒了你知不知道!”
李芬蘭擦拭的動作頓住了。
“沒了?什么叫沒了?不是說讓你退二線,當個調(diào)研員嗎?怎么就沒了?”
“退二線?調(diào)研員?”
張樹海發(fā)出一聲冷笑。
“剛才辦公室老劉給我打電話,組織部的文下來了!直接免職!一擼到底!連個調(diào)研員都沒給!”
他一屁股癱坐在沙發(fā)上。
“他們這是要干什么?我張樹海在教育局干了快三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就算要動我,也得按規(guī)矩來吧?這么搞,跟直接打我的臉有什么區(qū)別!”
李芬蘭的臉色也變得煞白。
她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丈夫是教育局的副局長。
雖然不是什么頂天的大官,但在江安縣這個小地方。
也足以讓她在鄰里、在親戚朋友面前挺直腰桿。
現(xiàn)在,這根腰桿,斷了。
她能想象到,明天,不,可能現(xiàn)在。
整個家屬院的人就都知道了。
那些平日里對她笑臉相迎的鄰居,背后會怎么議論她?
李芬蘭打了個寒顫。
“怎么會這樣?你到底得罪誰了?是不是之前讓你送禮你不去?我早就說了,現(xiàn)在這世道,不走動走動關(guān)系怎么行!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得罪誰了?我他媽也想知道我得罪誰了!”
張樹海站起來。
“姓趙的,肯定是新來的那個趙立群!他一來就拿我開刀,殺雞儆猴!”
“那……那接替你的人是誰?”
李芬蘭追問。
“一個毛頭小子!聽老劉說,叫陳默!二十七八歲!”
“什么?”
李芬蘭的眼睛瞪得溜圓。
“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年輕?坐你的位子?他們瘋了?”
這比直接免職更具侮辱性。
一個能當他兒子的小子,現(xiàn)在成了他的繼任者。
這不就是在告訴所有人,他張樹海連個年輕人都比不上嗎?
女兒張琳琳從房間里走出來。
“爸,媽,你們怎么了?”
“怎么了?”
李芬蘭一看到女兒,氣更不打一處來。
“你問問你這個沒用的爸!官都讓人家給擼了!以后我們一家人出門,臉往哪擱!”
張琳琳嚇了一跳。
“都是你!”
張樹海忽然指著李芬蘭,眼睛血紅。
“當初要是沒聽你的,把琳琳跟曲元明的事攪黃了!要是我當初對他好一點!現(xiàn)在會是這個樣子嗎?他是副縣長!管著我們教育口!只要他一句話,誰敢動我!”
李芬蘭被丈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給弄懵了。
“你現(xiàn)在怪我了?當初是誰看著林康威他爸是市里的領(lǐng)導(dǎo),比誰都積極?是誰在曲元明落魄的時候,連個好臉色都不給?張樹海,你別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你就是個沒擔當?shù)母C囊廢!”
“你!”
“我什么我?我說錯了嗎?你要是有本事,會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年輕頂了位子?自己沒能耐,就只會拿老婆孩子撒氣!”
“你個敗家娘們!”
夫妻倆的爭吵聲越來越大。
張琳琳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爭吵不知持續(xù)了多久,直到兩個人都筋疲力盡。
張樹海頹然地坐回沙發(fā)。
他不能就這么算了。
他摸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喂,王主任嗎?我是張樹海。”
“張局,您……您還好嗎?”
“我好得很。”張樹海淡淡地說,“退下來了,清閑。以后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王斌聽著這陰陽怪氣的調(diào)調(diào)。
“張局您說笑了,您是我們局里的定海神針,我們這些做下屬的,都盼著您多指點呢。”
“指點談不上咯。”
張樹海話鋒一轉(zhuǎn)。
“對了,新來的陳局長,怎么樣?年輕人,有魄力吧?”
王斌心里叫苦不迭。
“陳局長剛來,還在熟悉情況。我們……我們都聽領(lǐng)導(dǎo)的安排。”
“嗯。”
張樹海意味深長地應(yīng)了一聲。
“王斌啊,你在局里也干了有些年頭了,是老人了。新領(lǐng)導(dǎo)剛來,對我們局里的很多情況,肯定不熟悉。比如下面各個學校的經(jīng)費賬目,比如人事上的一些歷史遺留問題,再比如……一些不太好擺在臺面上的慣例。這些東西,都很復(fù)雜,牽扯也多。”
王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作為辦公室主任,是局長的大管家,有責任,也有義務(wù),幫助新領(lǐng)導(dǎo)盡快熟悉工作,對不對?”
王斌哪能不明白。
這所謂的幫助熟悉,就是給他下套子,使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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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一擼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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