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想象你的辦公室是這個樣子的。”朱尼厄斯·摩根進門,打量了一眼室內的布局,連連稱奇。
斯文·海因里希微笑道“城安區是舊金山發展的第一個行政規劃區,而我腳下的這棟房子是行政規劃區第一批建好的屋舍。
當初舊金山有許多需要興辦的事情,大量政策要實施下去,于是這里便成為了我的臨時辦公地點。但隨著舊金山及周邊區域的穩定,需要我負責的工作也在快速減少,這間辦公室也不需要再應對那么多人。
索性,我就沒有了搬遷的想法。”
“很溫馨,有種別樣的安全感!”朱尼厄斯·摩根真心實意的贊美。
客廳改造的辦公室,兩側全是書柜,書柜上摞著大量文件袋,還有許多歐洲和美國北方的報紙。辦公桌上亂而有序,有許多敞開的書,書來自多數國家,僅摩根自己便看到了法文、德文、西班牙語和漢字。
兩側墻壁所屹立的書柜中間是沙發和茶幾,墻角處放著一臺電報機。屋內燈光暖黃,令人容易放下疲憊和警惕。
“這位是萊昂內爾·羅斯柴爾德,負責倫敦金融業,下議院議員,我的好友!”作為中間人,摩根開始熱場“對于南方鐵路建設的項目,他很看好,愿意來跟接觸一下,商談投資。
當然,最終雙方能否合作,要建立在互利互惠的基礎上!”
說完,他伸手虛引,指向斯文·海因里希道“這是斯文·海因里希,加利福尼亞州長。我是通過我的合伙人喬治·皮博迪先生介紹認識的,同時,他也是南方鐵路建設的唯一合作人,是南方各州承認的!”
斯文·海因里希笑著跟萊昂內爾相握,兩人略微寒暄。
“請坐吧!”斯文·海因里希指著沙發,邀請眾人坐下。
等坐好后,他又對兩人介紹“這是我的心腹里安·斯圖亞特,任加利福尼亞財務部長。”
里安坐在斯文身側,落后半個身位,沖兩人微微頷首。
萊昂內爾跟摩根坐在一側,面向對面兩人,笑道“舊金山的發展令我驚嘆。我聽我的好友摩根講,他上次來的樣子還并非如此,所以,我很看好加利福尼亞的發展!
這里的地理位置優越,位于美國西海岸,面向整個太平洋,前景優良!
正因如此,我看好加利福尼亞作為南方鐵路起點的前景,于是我來了,所以我們坦率地相互談一談,如果合適,我希望我們會成為肩并肩的合作伙伴!”
“當然!這正是我所希望的,鐵路能帶來快捷、便利和商機,我無時無刻不在暢想著鐵路的出現,但礙于我跟共和黨同樣商議了一條貫通東西的鐵路,以至于我拿不出錢生產另一條鐵路!”斯文·海因里希真誠開口。
他看向眼前這位倫敦的金融大亨,言真意切。
48歲的萊昂內爾閱歷非凡,他的確從斯文·海因里希的表情上看到了真誠,于是便道“說實在的,你能讓南方的奴隸主們將鐵路的唯一承建權交給你。能跟共和黨修建一條通往北方的鐵路,就足以證明你是一個令南北雙方都能接受的人物!
我看過復印合同,現在你手中握著70%的承建合同,不敢置信,南方奴隸主們竟然如此輕易的答應了你,那么我們有必要商討一下投資的問題了!”
說完,他十指交叉,雙肘壓在膝蓋上,問道“我想用400萬英鎊換走你手中60%的古錢,你愿意嗎?”
現如今的英鎊很硬,按照5:1兌換,一英鎊價值5美金。
“兩千萬美金嗎?”斯文·海因里希輕笑“應當是不成的!”
萊昂內爾露出笑容,他跟摩根笑道“你瞧,伙計,海因里希先生顯然是不愿意接受這個價格的!”
摩根吐槽道“那是因為你的報價不存在任何誠意!”
看著斯文的不解表情,摩根解釋道“早在一個月前我便跟萊昂內爾有過商談,我認為羅斯柴爾德家族可以成為南方鐵路承建商的一員。
但商談失敗....”
萊昂內爾接過話題道“在應對美國的任何事務上,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參與都必須謹慎。”他笑著解釋“如果這里是歐洲的地盤,我會毫不遲疑地放開我的金庫,讓你拿走我金庫中的全部財產,然后從合同上簽下我的名字!
羅斯柴爾德家族愿意參與歐洲事業,并選擇直接控制。可應對美國,我們更希望以融資者和承銷商的身份參與商業。
但我的伙計想要說服我,讓我持有南方鐵路的控制權,可我不愿意這樣做。我們雙方之間誰也不能說服誰,于是我便將這個問題拋給你,顯然,你不愿意接受我剛才400萬英鎊的報價!
那么,你幫我說服了摩根。現在,我要用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應對方式了!”
摩根聳聳肩,斯文挑眉,扭頭跟身側的里安對視一眼。
里安心中輕笑,他總感覺斯文的眼神都亮了幾分。
“說來聽聽!”斯文洗耳恭聽。
“羅斯柴爾德家族擁有無與倫比的銀行網絡和信譽,作為倫敦的負責人,我不想直接參與到鐵路的承建中,我更希望通過債券融資的方式對你需要承建的南方鐵路尋找資金!”
萊昂內爾開口“還是剛才的那句話,除非跟美國政府合作,否則,在應對美國的一切大型項目上,謹慎和猶豫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必備態度,甚至,我愿意在這兩個詞匯面前加上極端!”
“極端謹慎和極端猶豫嗎?”斯文無奈失笑“為什么會抱有這樣的想法呢?”
“地理位置太遠!對于歐洲來說,美國本來就遠,而加利福尼亞又在美國最西端,且道路不通,只有通過巴拿馬鐵路和北圣胡安才能進入太平洋!
這意味著信息不對稱,家族不可能分心對遠在加利福尼亞的投資進行有效監管!”
萊昂內爾繼續道“而且美國的政治證據不穩定,法律環境多變,商業文化也過于投機!”他扭頭看向朱尼厄斯·摩根,問道“那個人叫什么來著?范...”
“范德比爾特!”摩根補充。
“對的,就是他,范德比爾特,聽說他死在了一場爆炸里!”萊昂內爾明確道“他是個強盜,喜歡惡意收購,用惡心的價格戰打壓對手。
無時無刻不在惡意收購、股價操縱和殘酷的商業斗爭!我討厭這樣,他就像是一個野蠻人,所以我更趨向于跟政府和貴族合作!”
“但他已經死了!”斯文·海因里希強調道。
“是的,為此我高興了一整天!但是,他的成功是真實發生的!他成為榜樣,他的行為明確的告訴了其他商人,只要像他這樣做,就能發財!”萊昂內爾有著自己的一套理論“所以,美國又出現了一位佼佼者,他圓滿的繼承了范德比爾特的全部能力,叫什么來著?”
摩根應道“休·朱利安!”
“十足的壞種!”萊昂內爾一問一答,詼諧幽默“所以,基于種種考慮,債權融資,對羅斯柴爾德家族來說是最能接受的。歐洲的資本市場很愿意參與到發財的項目中來,他們比羅斯柴爾德家族更有賭性!
所以,作為中間人,憑借著良好的信譽,我能很快幫助你獲得資金!
怎么樣,這樣的合作方式你能答應嗎?”
斯文·海因里希雙臂抱胸,躺在了沙發的靠背上,他凝眉思索,心中詫異。本以為朱尼厄斯·摩根會說服羅斯柴爾德家族承辦南方鐵路,但沒想到對方心里,美國竟是個土匪窩不愿意參與進來。
但這沒什么好猶豫的。
加利福尼亞有的是錢,城建南方的鐵路網絡沒有半點負擔。只不過,斯文·海因里希不想花自己的錢辦自己的事!他只想修鐵路,誰出錢,他無所謂!
佯裝思考,半晌他才開口“當然可以,我們簽合同吧!”
“稍等,還沒談完呢先生!”萊昂內爾微笑道。
斯文詫異“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當然,羅斯柴爾德家族還沒有獲得收益呢!”
“請講!”
“摩根先生洞察了你的目的,他跟我講,你會爭奪歐洲的棉花市場,這也正是你承建南方鐵路的原因之一!”萊昂內爾道“我想要在洛杉磯建廠,但我要稅收的優惠待遇,而且,你太浪費了,八小時工作制是錯誤的,三班倒更是錯誤的!
我希望我的工廠,每人每天工作不低于12小時,薪酬要適當減少!”
斯文笑道“這是你作為中間人真正的目的嗎?”
“是的!”
“不行,這一點我不能答應你!”斯文語氣平常,嘴角含笑“在加利福尼亞,輕工業工人,每天必須八小時工作制。重工業工人,每天工作時間不準超過五小時,薪資必須高于或持平加州政府規定各類工種薪資!
每一名工人,每個星期必須有兩天的休假,還必須賦予各類保險和住房基金。這是我統治加利福尼亞的基礎,你的行為是在挖我的根!”
“那么,我會考慮歐洲資本融資的事情,沒有羅斯柴爾德牽線搭橋,你很難獲得融資!”
“談判場上的威脅?很抱歉,這一點威脅不到我。你清楚我的底線,我也明白你真正在意那些,畢竟利益就擺在明面上!”斯文沒有半分氣惱,談判場上的任何發言都不能令他動容。
他只不過是打算坑點錢,能坑就坑,坑不到拉倒。但羅斯柴爾德家族是真的想吃南方生產出棉花的這塊大蛋糕!
“作為讓步,由你去勸說南方的紳士們將棉花賣到加利福尼亞,但加利福尼亞要棉花份額的40%!”
“30%”
“可以!”
萊昂內爾搖頭“跟你這種人談判沒意思,嚇不倒你!但你所掌握的30%不準賣到歐洲去,我接受加利福尼亞的工作制度,可你必須在稅收上讓步。”
“當然,只要你能創造工作崗位!”斯文·海因里希有些腦仁疼,現在加州缺人,必須加快移民進度了。
“行,簽合同吧!”
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這是朱尼厄斯·摩根努力過后的結果,他為這場談判打下了最堅實的基礎,說服了萊昂內爾,而斯文·海因里希的配合讓這場談判更加順利。
萊昂內爾拿出草擬合同,雙方仔細討論并作出修改,然后由里安·斯圖亞特與萊昂內爾隨身助理打印最終細則!
很快,具體合同簽署完畢,萊昂內爾平靜伸手“合作愉快,歐洲資本的融資問題還需要你來盯著,到時候還有各種合同需要簽署!”
“請朱尼厄斯·摩根先生幫忙做這件事情吧!”斯文輕笑道。
“樂意至極!”摩根輕笑,這是他的報酬。
萊昂內爾笑道“怎么樣,羅斯柴爾德的效率還是不錯的吧?只要下定決心,我同樣可以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完成和約的簽訂!”
“要是從來都如此,那就好了!”摩根銳評一句,笑得萊昂內爾哈哈大笑。
說著,摩根看向斯文·海因里希,問道“伙計,我想問一下你的建議。關于一項工程的投資,我有些拿不準,你能為我解惑嗎?”
“請講!”斯文心情舒暢。
“法國拿到了蘇伊士運河的開鑿權,這是一個雄偉的工程,只要將蘇伊士運河打通,將縮短歐洲前往東方的行程!”摩根請教道“你認為這項工程可以投資嗎?”
“伙計,你真的打算投資?”萊昂內爾詫異詢問“我們剛剛離開倫敦的時候,英國政府表示了強烈的反對,而且,我認為這個工程具有風險,你最好再仔細考慮考慮!”
摩根笑道“我跟你的處境不同,你需要考慮的事情很多,而我只需要考慮我能不能投資罷了!”說完,他看向斯文·海因里希,道“我問過很多人,有些人跟我講不能,有些人跟我講可以,還有些人表現得很含糊!
喬治·皮博迪跟我說,如果想做,就去做,生意沒有一定能夠獲利的。只要投資,就具備風險,只要這個風險能夠匹配上它的營收。
我也有些猶豫,但我看好它的營收。
所以伙計,你認為我可以投資嗎?”
“蘇伊士運河?”斯文·海因里希詫異揚眉“我認為可以!”
“為什么?”摩根露出笑容。
“明天我帶你們去看一樣東西,你們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