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新，你負責安撫施工方的情緒，告訴他們，政府不會賴賬，請他們給我們一點時間。高金，你配合信訪辦的劉芳主任，做好回遷居民的解釋工作，務必保證不能出群體性事件。”
“明白！”
“是！”
“散會！”
曲元明說完，起身走出了會議室，孟凡緊隨其后。
王睿走到孫恩宇身邊。
“孫局……”
孫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王，別說了。市長把咱們倆都拴在一條繩上了。現在，咱們是螞蚱，不是，是兄弟。一起想辦法吧。”
說完，他也匆匆離去。
他得趕緊回局里，把所有家底都翻出來，看看能不能擠出一點血來。
......
回到辦公室，曲元明脫下外套。
“小孟。”
“市長，我在。”
孟凡上前。
“把項目所有相關的銀行貸款合同、施工方的合同，全部找出來。我要最原始的版本，包括每一次的補充協議。”
“已經準備好了，就在這里。”
孟凡拍了拍懷里的文件夾。
他早就料到市長會要。
曲元明點點頭。
“另外，去查一下盛大建筑的老總，曹建軍。我要他的全部資料，不是商業報告上那些冠冕堂皇的東西。我需要知道他是什么性格，有什么愛好，最近遇到了什么麻煩，資金鏈到底緊張到什么程度。”
“明白。”
“最后。”
曲元明轉過身。
“聯系江州城市商業銀行的行長，馬衛國。告訴他，我今晚想請他喝茶。”
孟凡愣了一下。
“市長，現在聯系？在辦公室談嗎？”
“不。就說在靜心茶舍，晚上八點。讓他別帶助手，我也不帶你。”
“好的，我馬上去辦。”
孟凡不敢多問。
辦公室里只剩下曲元明一個人。
他拿出手機。
電話很快接通。
“開完會了？”
李如玉的聲音很輕。
“嗯，剛結束。”
曲元明走到沙發上坐下。
“不順利？”
“談不上順不順利，只是把一個快要爆炸的火藥桶，暫時抱在了自己懷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把王睿保下來了？”
“他現在倒下，項目就徹底完了。我倒下了，至少還有人能把攤子接過去。”
“別胡說！”
李如玉的聲調提高。
“需要我做什么？我爸在省建行那邊還有幾個老部下，我去打個招呼？”
“不用。”
曲元明拒絕。
“如玉，這是江州的事，是我曲元明的事。如果連這點問題都需要你父親出面，那我這個市長，趁早別干了。”
“而且，這件事，水比想象的深。盯著我的人太多了，你現在出面，只會讓他們找到新的攻擊點。你安安穩穩的，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
“……那你自己小心。”
李如玉知道他的脾氣。
“那個劉潔，最近跟省里走得很近，你要提防。”
“我知道。”
......
靜心茶舍。
馬衛國坐在曲元明對面。
他下午接到孟凡的電話時，著實吃了一驚。
新市長親自邀約，不在辦公室，不在飯店。
反而在他常來的茶館，而且是私下會面。
“馬行長，這里的雨前龍井確實不錯。”
曲元明親自提起茶壺，給馬衛國續上水。
“曲市長客氣了。您日理萬機，還專門請我這個生意人喝茶，我可是受寵若驚啊。”
“生意人？馬行長太謙虛了。”
曲元明放下茶壺。
“城商行是江州自己的銀行，你馬行長，就是咱們江州的財神爺。我這個市長，是給財神爺打工的。”
馬衛國哈哈一笑，呷了口茶。
“曲市長，您是為了新區的事來的吧？”
馬衛國決定開門見山。
跟這種人繞圈子，沒意思。
“是，也不是。”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我是為了江州的未來來的。”
馬衛國眼皮跳了一下。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
“新區濱江國際這個項目，現在是個爛攤子，我承認。銀行停貸，符合你們的風控原則，我完全理解。”
曲元明的話，讓馬衛國有些意外。
他以為曲元明會像別的領導一樣，先施壓，再講政策。
“但是。”
曲元明話鋒一轉。
“馬行長，我們換個角度看。如果這個項目活了呢？一個投資幾十億的城市綜合體，能帶動多少就業？能給政府增加多少稅收？又能給你們銀行帶來多少長期的、穩定的優質客戶？”
馬衛國沉默不語。
這些，他當然知道。
但他更知道，畫餅充饑，解決不了眼前的風險。
2.5億的資金缺口，政府的財政賬戶他比誰都清楚，根本拿不出來。
“曲市長，您說的這些，是理想情況。但現實是，這個項目已經停工了，后續資金沒有著落。我們銀行也要對儲戶負責，對股東負責。這筆貸款一旦成為壞賬，這個責任，我擔不起。”馬衛國攤開手，一臉為難。
“責任，我來擔。”
曲元明盯著他。
“我知道，你們銀行內部的評估報告，肯定把這個項目劃為高風險。你們擔心政府換屆，擔心政策變動，擔心王睿捅的窟窿沒人補。”
曲元明身體微微前傾。
“今天，我曲元明，以江州市市長的名義，給你一個承諾。”
“這個項目，從今天起，我親自擔任總指揮。所有問題，我親自協調。所有責任，我親自承擔。”
“銀行的貸款，政府可以出具正式的擔保函。如果還不夠，我可以用城南新區的幾塊商業用地，作為抵押。土地的價值，你比我清楚。”
馬衛國的呼吸有些急促。
用土地做抵押？這手筆，太大了！
“曲市長，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為人服務的。”
曲元明笑了。
“馬行長，我再告訴你一件事。省里最近正在醞釀一個城市更新發展基金的試點政策，文件很快就會下來。這個基金，會優先扶持那些在城市建設中有擔當、有作為的金融機構。濱江國際這個項目，如果能在我們手里起死回生，你覺得，它算不算全省最亮眼的政績？這個試點名額，江州要定了。你城商行，想不想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