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副市長嗎？
蹲下來跟上訪的農民說話？還主動道歉？
孟凡小跑著回來了。
“市長，都安排好了！三號會議室，夠大，夠敞亮！熱水和茶葉也都送過去了！”
村民們更不可思議。
不只是請喝茶？
還專門準備了會議室？
這待遇，他們這輩子都沒想過。
曲元明點了點頭。
“石大爺，您看，走廊里又冷又硬，大家大老遠跑來，肯定都累了。我已經讓人準備了地方，咱們去會議室，坐下來，喝口熱茶，慢慢說，好不好？”
“大家有什么苦，有什么難處，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說給我聽。我今天就在這，專門聽大家說。”
身后的幾個村民代表，湊了過來。
“大山叔，咋辦？”
“這官……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別是想把我們騙進去，然后關起來吧？”
石大山看向曲元明。
他們的目的是修通那條救命的隧道。
如果能坐下來好好談，誰又愿意豁出老臉，在這里撒潑打滾呢？
“好！”
“曲市長，我們信你一回！就聽你的安排！”
“都起來！別給政府添亂！咱們去會議室說！”
......
辦公室里。
張濤匯報著。
“市長，您是沒看見，那姓曲的臉都綠了！被幾十個農民堵在辦公室門口，我看他這回怎么收場！”
周學兵嘴角上揚。
“年輕人嘛，剛來，總要讓他知道知道，江州的水有多深。”
“信訪這塊，就是個火藥桶，誰碰誰倒霉。他倒好，還真敢接。”
“等著吧，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哭著來找我們，求我們幫他擦屁股。”
張濤奉承。
“還是市長您高瞻遠矚！這一招，直接就把他的銳氣給打沒了！”
周學兵的手機響了。
“喂？”
“周市……市長……情況有變！”
“曲元明他……他沒叫安保，也沒躲起來……”
“他把所有村民……全都請進三號會議室了！還親自給他們倒茶！”
“什么？！”
周學兵站了起來。
“你說他把人請進會議室了？！”
張濤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這……這怎么可能？！
“是的，市長……他蹲下來跟那個領頭的老農聊了半天，然后就把人都帶走了……現在走廊已經清空了。”
掛斷電話。
“這個曲元明……”
周學兵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不簡單啊！”
……
三號會議室。
村民們站著，不敢坐。
曲元明接了一杯熱水，走到石大山面前。
“石大爺，來，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石大山愣住了。
“這……這使不得，市長，這使不得……”
一個副市長，親自給他這個鄉下老頭子倒水？
這要是傳回村里，都沒人會信！
“有什么使不得的？”
曲元明笑了。
“您是長輩，我是晚輩，給您倒杯水，天經地義。”
說著，他把紙杯塞進了石大山的手里。
曲元明又接了幾杯水，遞給了村民代表。
“大爺，您也喝。”
“大娘，慢點，燙。”
孟凡在一旁看著。
他跟過不止一任領導，卻從未見過任何一位。
能像曲元明這樣，將姿態放得如此之低。
孟凡招呼著后勤處的人，給其他的村民們分發茶水。
“大家都坐吧，別站著了！”
曲元明指著椅子。
“今天就把這里當成咱們南灣村的村委會，有什么話，咱們坐下來說！”
村民們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曲元明這才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石大爺，還有各位鄉親。”
“現在，可以說了。”
“關于南灣村的隧道項目，到底遇到了什么問題，你們的訴求是什么，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不要有任何顧慮，說錯了也沒關系。”
“我今天，就是來當一個傾聽者的。”
“我聽著。”
曲元明看著石大山。
石大山開了口。
“市長……俺……俺叫石大山，是南灣村的。”
“說起這隧道……那真是俺們南灣村幾代人的夢啊！”
“俺們村，您可能不知道，就在那大山坳里頭！想出來，就得翻那座山！路窄得只能過一頭牛，一邊是懸崖，一邊是峭壁。每年，總有那么一兩個娃兒，滾下去……沒了……”
說到這里，老人家的眼圈紅了。
“后來，政策好了，說要給我們修一條隧道，打穿那座山！我的天爺啊！全村人都瘋了！那真是比過年還高興！”
“項目立項那天，村里放了三天的炮仗！家家戶戶都把珍藏的臘肉拿出來，送給來勘探的工程師。施工隊進駐的時候，俺們自發組織起來，給他們送水送飯，生怕虧待了這些幫我們打通活路的恩人！”
“工程干得好好的，每天都能聽到山里頭放炮的聲音，俺們聽著那聲音，心里就踏實！眼瞅著隧道挖了一半了，就快通了！可……可突然有一天，炮聲停了。”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一開始，俺們還以為是設備壞了，沒當回事。可等了一天，兩天，一個星期……那些機器，就跟死了一樣停在那兒。然后，施工隊的人，就悄悄地……全撤了。”
“俺們去問，他們就說上頭的命令，讓他們停工。再問，就什么都不說了。等俺們再去工地看，好家伙，連個鬼影子都沒了”
“隧道一停，俺們南灣村就跟被判了死刑一樣！”
“村里種的那些藥材、水果，以前指望著隧道通了，能拉出去賣個好價錢，讓孩子們有錢上學！現在呢？全爛在地里！眼睜睜看著，心都在滴血啊！”
“還有娃兒們！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摸黑翻那條要命的盤山路去鎮上上學！下雨路滑，下雪結冰，俺們這些當爹當媽的，心整天都懸在嗓子眼！這哪是上學？這是在拿命去搏啊！”
“我們去找過鄉里，鄉里說這事歸縣里管。我們去縣里，縣里說這是市里的項目。我們再去市里……市里的老爺們，門都進不去！”
“市長啊！”
石大山站起身。
“俺們農民，不求什么大富大貴！就求一條活路！一條能讓莊稼賣出去、能讓娃兒們平安上學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