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個懷疑的對象都認證通過,徐若萍實在是想不明白,這玉葫蘆到底能去哪里了。
黛千凡沒有說話,黎明的第一縷陽光打進來,她只能隱在一塊巨石黯淡的影子下,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疲憊。
從醒來到現在,她接受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一下子消化不了,現在又發生了這種無法解釋的詭異的事情,有點心累了。
大家一起陷入沉默,一個個絞盡腦汁地思考眼前的狀況。
突然,胡一輝低低叫了聲:“遭了,我們果然上當了。”
大家莫名其妙之際,只見他重新跑到君無尚的身邊,凝神聚氣,又再用神識把他的身體認認真真地掃了一遍,驟然出手,打出一道真元,“砰”一下,把君無尚的身體擊了個粉碎。
徐若萍大驚失色,沖上去大叫:“胡一輝,你瘋了了嗎?”
石恨生和黛千凡同時“啊”了一聲,異口同聲道:“分身術!這只是君無尚的一個分身,天,他的本體拿著玉葫蘆逃跑了。”
徐若萍身子晃了晃,簡直不敢相信石恨生和黛千凡的話,低吟了一聲:“不會的,怎么會這樣,怎么會是君無尚,你們一定搞錯了,搞錯了。”
說到最后,在事實的面前,她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有什么東西把自己的頭刺了一下,很疼,干脆把頭抵在冰冷的石壁上。
胡一輝過來扶著她,低聲地安慰她道:“若萍,我知道你跟君無尚的關系很鐵,跟哥們一般,我又何嘗不是呢?這幾百年來,他一直跟著我,天上地下東奔西跑,盡心盡力地為我辦每一件事,說真的,若不是發生了青龍搶丹的事情,我斷然不會懷疑到我幾個心腹手下的頭上去。”
徐若萍想起了上一世,與青鸞、君無尚一起度過的那一段快樂的時光。
君無尚很仗義,又夠朋友,一直默默地給自己和青鸞安排好一切,離蒼稱病的那段日子里,她與青鸞兩個在萬妖國國都肆意玩耍,卻一直平平安安,君無尚在背后偷偷地出了不少力。
后來自己與離蒼的感情破裂,執意要回棲仙國,君無尚更是頂著泰山般的巨壓,請求闕羽一眾等護送自己回國。
就算是到了現代,她與胡一輝鬧別扭,雙方陷入感情漩渦的痛苦之中,也是君無尚出來調解,把胡一輝為了自己,不惜闖蓬萊的感人肺腑的事情告訴自己,讓自己明白和懂得要珍惜眼前人的道理。
這樣的朋友,怎么會一轉身,就背叛自己?
徐若萍突然一陣頭重腳輕,騰出一只手,抓住胡一輝的手臂:“一輝,我還是有點接受不了,你先讓我靜靜,讓我靜靜。”
胡一輝也是同樣地心情沉重,但他比徐若萍理智得多,沉思片刻,很快便反應過來:“君無尚自從投靠了我,我曾經派人去查過他的族系。穿山甲一族自萬妖國滅國后,所有的族人均已四散而去,君無尚從小是個孤兒,之所以能當上族長的位置,靠的是自己實打實的硬本事。這次他突然義無反顧地背叛我們,肯定是有什么他最在乎的人落在呂鴻天手里。”
徐若萍的突然靈光一閃:“青鸞,難道青鸞落在了呂鴻天手里?”
胡一輝抱著徐若萍,輕聲細語地回答:“嗯,我估計應該是青鸞落在呂鴻天手里無疑!”
石恨生和黛千凡一直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她二人的對話,聽到這里,石恨生實在忍不住問道:“青鸞與君無尚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若萍輕輕掙脫了胡一輝的手,身子好像又恢復了一點力氣,眼神空洞,然后慢慢地回憶起上一世的時光,一邊回憶,一邊把青鸞如何在大仙山上發現君無尚,逼著他帶自己等三人挺進大仙山深處游玩,又把自己在皇宮里頭被罰面壁,如何把宮里的法陣布防圖給了君無尚,讓他打洞帶自己離開,以及在萬妖國發生的事情,詳詳細細地給黛千凡和石恨生復述一遍。
黛千凡在一旁聽得眼角突突,恨不得馬上跳起來把這家伙臭罵一頓。
當年這家伙使公主脾氣,離家出走,害得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都快把棲仙國掘地三尺,愣是遍尋不著,想不到她居然敢跑去萬妖國,還跟萬妖國的妖王談戀愛。
天,真是差點顛覆自己的三觀。
及至后來聽到了她在胡一輝的府邸被算計,自爆內府而亡,又心疼得糾在一塊。
想想她當時一個人孤零零,身陷在這段與胡一輝又悲壯又險惡的虐戀當中,差點就連眼淚都出來了。
石恨生愛妻心切,見黛千凡剛剛才被修補好魂魄之身,卻接二連三地聽到一些噩耗,實在不想再讓她陷入更多的痛苦之中,便干咳一聲,岔開話題:“千凡,你覺得墨綺煙的人品怎樣?”
黛千凡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深刻含義,喃喃地回答:“墨綺煙是我棲仙國的右護法,待人接物謙虛有禮,平時也算努力修煉,道術功法雖算不上我棲仙國一等一的高手,但也不賴。怎么,為何突然提起她來?”
石恨生神色肅穆:“我聽說,她道觀里有一株朝露白蓮花,只要有花的地方,沒有收集不到的消息。當年黛月跑萬妖國玩樂這么長時間,什么樣的花花草草沒有接觸過,為何墨綺煙卻一直隱瞞黛月行蹤,知而不報?”
一句話提醒了在場所有人,胡一輝立刻反應過來,連聲音都有些發澀:“難道連墨綺煙都背叛棲仙國,投靠了呂鴻天?”
徐若萍和黛千凡徒然睜大了眼睛,兩人的后背突然感覺到了沉重的壓力,像一座山一樣落在肩膀上,一時間竟有點呼吸困難。
石恨生背負雙手,深吸一口氣:“還不止這樣,據我所知,棲仙國的三大護法,十大首座,三十六宗師七十二賢士,或多或少都有把柄被斗篷男抓在手里,受制于他。”
“噓!”
就在黛千凡和徐若萍震驚于石恨生透露出來的消息時,胡一輝突然出聲中斷了他們的談話:“有人闖進來了!”
然后是一陣輕微的喘息聲,很輕,對方好警惕,似乎也在觀察四周的狀況。
一行四人掐訣隱身,很有默契地想要知道進來的是誰,以及他偷溜進來的目的。
那人有結界的鑰匙,卻不知怎的同樣是慌慌張張地落到石洞陰暗處,滿身污穢,一樣的身受重傷,端肩縮脖地往外張望。
徐若萍:“······”
一個陰招同時使用兩回,還真把我們當白癡么。
她的玉葫蘆被盜,早就已經憋一肚子火氣,一閃身,迅捷欺身到那人面前,舉掌下劈。
那人聽得風聲,想都不想掉頭就跑,直接沖出山洞,從懸崖跳了下去。
眾人追至懸崖邊上時,一眼望見夢提額狼狽不堪的背影,落地時彈跳兩下,好像骨頭都摔折了,卻仍然不管不顧,強忍劇痛,順勢一滾就卸了力,一頭扎進了山腳下的一條大江里。
夢提額被胡一輝提上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處于游魂狀態,被接下來絮絮叨叨的徐若萍的提問攪合得秒變傻子,一聲不吭,只定定地出神。
徐若萍再不會吃這一套,直接一個巴掌糊他臉上:“給我裝是吧,看我不打醒你。”
說著,第二個響亮的耳光又準備落下。
“慢著。”黛千凡出聲制止了她,然后走過去探一下夢提額的額角,再翻看一下他的眼瞼,“他確實是受到嚴重的刺激和重創,一時精神失常。”
徐若萍“啊”了一聲,手掌舉至半空,成了一個別扭的發誓姿勢。
黛千凡:“生哥,給他輸送點你的純陽真元,把他弄醒吧。”
石恨生點點頭,揮指一彈,一道暖暖的太陽之精瞬間打入夢提額的眉心,夢提額呻吟一聲,悠悠轉醒。
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痛,一摸,腫起老高,下意識就開口大罵:“哪個撲街剛才扇老子一個耳光?”
眾人:“呃······”
徐若萍馬上把手縮回去,突然對旁邊一塊巖石相當感興趣,一個勁地研究個不停。
胡一輝忍住笑,干咳一聲,問:“夢提額,你突然闖進我練功結界,有什么事么?”
夢提額這才看清楚眼前幾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慟哭道:“少主,我大冥國的首都被攻陷,國主他,他薨逝了······”
緊接著是泣不成聲,胡一輝大腦“轟隆”一下,似有炸雷從天而降。
石恨生、黛千凡跟徐若萍同樣非常震驚,雖然之前胡一輝有所感應,但畢竟還沒有證實,如今聽著夢提額一抽一抽的敘述,方才明白,原來自稱‘譽王’的斗篷男,趁冥國發生激烈內斗的功夫,喪心病狂地圍剿了國都附近的幾重崗梢,護國法陣又被胡一輝用大神通打破,直接就長驅直進,殺到大仙山上,把剛剛釋放出來,尚未恢復所有法力神通的國主胡巴拉克殺死,把胡青凌打至下落不明,把一眾魔修大軍殺了個片甲不留。
真是大冥國建國以來最慘烈的一場戰爭!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不可思議,一個個聽得目瞪口呆,徐若萍瞥了胡一輝一眼,發現他臉上刷白一片,嘴唇變成灰色,正想上前出聲安慰兩句,誰知他身子晃了兩下,便一頭栽倒,石恨生出手極快,順手接住,然后輕輕地把他扶到旁邊一石凳上坐好,等慌慌張張的徐若萍取了杯水進來的時候,他已經醒了。
只是,整個人都變得很冷,仿佛從涼水里泡著,感官和七竅都被淹沒了,兩只眼睛空洞無神,茫然地望著前方。
石恨生嘆了口氣:“國家興亡,朝代更替就如同潮漲潮落,沒什么值得可惜的。你的父親胡巴拉克最后頓悟,以一魂之力化成細雨,澆滅了大仙上的太陽真火,也算是功德一件,也沒什么好神傷的。一輝,你需要振作起來,如果我沒有猜錯,‘譽王’接下來要對付的人就是我們。經過這幾天的調養休息,我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接下來我們沒走一步,都要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