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的審訊室。
陳海坐在鐵椅上，臉色蒼白。
“資料都看熟了嗎？”
張敬民壓低聲音。
小李回答。
“局長，都記下了。陳海，江州一中校長，男，五十二歲。從教三十年，擔任校長十五年。家庭情況，社會關系，教育履歷，我們都做了詳細梳理。”
張敬民微微頷首。
他推門而入。
陳海抬起頭。
“陳校長，你好。”
張敬民走到他對面坐下。
“陳校長，我們再聊聊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
“我們只是想知道真相。馬老師，為什么會走上絕路？”
陳海聲音干澀。
“我……我真的不知道。馬老師她，她最近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可能是教學壓力太大了，有點偏激。”
他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拋了出來。
“偏激？”
張敬民抬眼。
“你的意思是，她說的那些話，都是胡言亂語？”
“對，都是……都是不實的指控。”
陳海點頭。
“她說你收受賄賂，為不夠資格的學生大開方便之門。她說你威脅她的家人。這些，也都是她的臆想？”
“是，是的。污蔑，這純粹是污蔑！我陳海在江州一中干了十五年校長，我的人品，整個教育界有口皆碑！”
張敬民笑了笑。
“人品？我們不談人品，我們只談事實。”
他抽出一張紙，推到陳海面前。
“馬老師的手機，在她跳樓前，給一個號碼發了最后一條短信。內容我們還在破解，但這個號碼，我們查到了。”
陳海盯著那張紙。
“這個號碼，屬于一個叫劉三的人。外號三哥，在我們局里掛了號的，專門干些……不那么干凈的活兒。”
張敬民壓低了聲音。
“陳校長，你跟一個地痞流氓，能有什么交集？難道也是為了討論教學問題？”
……
市長辦公室。
孟凡拿著平板電腦。
“校長逼死老師、江州一中黑幕，這些標題的帖子，點擊量已經破了百萬。下面全是憤怒的家長和市民。”
曲元明沒有回頭。
“刪帖，壓熱搜，這種蠢事不要做。”
“堵不如疏。現在去堵，只會讓民眾覺得我們心虛，是在掩蓋什么。”
“那……我們怎么辦？任由發酵？”
孟凡有些焦急。
“不。”
曲元明轉身。
“讓宣傳部發一篇通告，用我的名義。向死者家屬表示哀悼，向全市人民保證，一定會還大家一個真相。”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李如玉走了進來。
“都聽到了？”
曲元明看著她。
李如玉點點頭。
“一旦查出點什么，江州的臉就丟盡了。你這個市長，也會被省里問責。”
“如果什么都查不出來，民眾會說我們官官相護，是在演戲。你的公信力，會跌到谷底。”
曲元明握住她的手。
“如玉，有時候，躲是躲不過去的。膿包既然已經破了，就得把里面的毒血全部擠出來，不然整個江州都會爛掉。”
“而且，你不覺得這件事很蹊蹺嗎？”
李如玉抬起頭。
“怎么說？”
“一個有二十年教齡，即將退休的老教師，為什么要用這么極端的方式？僅僅是為了幾個走后門的名額？我不信。”
曲元明走到辦公桌后坐下。
“除非，她要揭露的，遠不止這些。或者說，她被逼到了絕境，不得不以死明志。”
李如玉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陳海背后還有人？”
“江州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每年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那幾個稀缺的入學名額？憑陳海一個校長，他有膽子把所有好處都吞下嗎？他扛得住來自方方面面的壓力嗎？”
“他扛不住。所以，他要么是個傀儡，要么，就是一張巨大網絡里的一個節點。”
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
是公安局長張敬民打來的。
曲元明按下免提。
“曲市長，初步審訊有了一些進展。”
“陳海的心理防線很脆弱，但他什么都不肯說。不過，我們發現，馬老師死前，聯系過一個叫劉三的混混。我們懷疑，馬老師家人受到的威脅，就是這個劉三干的。”
曲元明和李如玉對視一眼。
“繼續查！”
曲元明沉聲道。
“順著劉三這條線，把他背后的人給我挖出來！另外，立刻對陳海的個人資產進行凍結調查。我要知道，他這些年，到底貪了多少！”
“明白！”
掛斷電話。
李如玉開口。
“看來，你的猜測是對的。這件事，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
……
審訊室里。
陳海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劉三……”
他當然認識劉三。
那些不聽話的家長，那些想把事情鬧大的老師，都是劉三去溝通的。
劉三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
“怎么？想起來了？”
張敬民的聲音響起。
“馬老師的兒子，就在兩天前，放學路上被一群人堵了。打斷了一條腿。馬老師的丈夫，單位里突然開始查他的賬，說他經濟有問題。”
“陳校長，這些……不會也和你沒關系吧？”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陳海抬起頭。
“我沒有讓他們這么做！我只是……我只是讓他們去勸勸馬老師，讓她不要亂說話！”
他崩潰了。
“哦？讓他們？”
張敬民抓住了這個詞。
“他們是誰？除了劉三，還有誰？”
陳海的身體顫抖起來。
“不能說……我不能說……說了，我們全家都得死！”
“他們會殺了我的！他們真的會殺了我的！”
張敬民和小李對視一眼。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嚴重。
張敬民放緩了語氣。
“陳海，你看著我。現在唯一能保護你和你家人的，只有我們。只有把他們都抓起來，你才真正安全。”
“沒用的，沒用的……”
陳海搖頭。
“你們斗不過他們的……在江州，沒人斗得過他們……”
審訊陷入了僵局。
張敬民走出審訊室，點上了一根煙。
能讓一個處級干部怕成這樣，甚至覺得公安局都保護不了他。
這背后，到底是一張多大的網？
“局長，現在怎么辦？”
小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