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毫不猶豫的笑了。
只是這個笑容里在陳玄看來，依舊不包含任何人類真實的情感。
“如果提前能探明清楚，或許在怪談世界徹底降臨藍星之前……”
“人類文明可以先一步，進入新的，第二個黃金時期。”
“黃金時期……”
他當然明白女媧的意思。
國運獎勵帶來的科技大爆炸，確實讓藍星的文明進程如同坐上了火箭。
這就是所謂的第一個黃金時期。
但代價是什么？
是建立在無數天選者尸骨，以及更多連名字都沒有的尸體上的虛假繁榮上。
至今為止。
世界的人口已經消失了近乎四成。
甚至，有的國家已經秘密重啟了原沙漠國被封存的【救世主計劃】中的一部分項目。
試圖利用里面的基因工程，像圈養牲畜一樣大批量制造新的人類，填補那恐怖的人口虧空。
即便擁有過第一個黃金的時期。
這個所謂的藍星文明，實際上早已站在懸崖邊緣，搖搖欲墜。
就在陳玄思緒流轉的時候。
女媧繼續說道：
“犧牲，是文明延續的必要成本。”
“不過，現在……”
“陳玄先生，您該小心上面了。”
女媧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警告。
陳玄猛地抬頭！
頭頂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灰色霧氣里。
一個瘦小的猴影在視野中急速放大，從萬丈高空筆直墜落！
它手中的鐵棒，在下墜過程中仿佛汲取了整個天地的質量，迎風暴漲！
轉瞬間，化作一根捅破天穹的巨柱！
猴子抓住了棒身。
那張狂躁的臉上，露出了猙獰笑意，它找到了一個能讓它毫無顧忌和全力以赴的玩具。
下一瞬，天柱傾塌！
“大師兄……這次是玩真的了啊。”
陳玄能感覺到，
今天，孫悟空的興致格外高昂。
面對這毀天滅地，連空間都被壓得層層塌陷的一擊。
陳玄竟然不閃不避。
龍國直播間里的觀眾們，看的膽戰心驚！
【“這么大的攻擊范圍，怎么躲？！”】
【“玄神！！這，這下可真的跑啊！那可是孫悟空！”】
然而。
陳玄只是緩緩抬起了雙手。
這一次，不再是手臂的局部魔化。
“轟！！”
一陣刺耳的血肉撕裂聲中。
一具高達十米的猙獰魔軀，撕裂了人類的軀殼，憑空顯現！
尸骸組成的肌肉虬結賁張，白色的骨刺猛地穿透皮膚，在他的背后交錯張開。
瞬間，生出一對巨大而破碎的白骨之翼！
在徹底舍棄人類形態的瞬間。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變了。
那一直折磨著他耳朵的聲音，仿佛是來自【宇宙深處】的高頻嗡鳴，戛然而止。
陳玄聽到了。
不再是棍棒撕裂空氣的風聲，不再是猴子癲狂的狂笑。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音。
是【哭泣】。
是億萬生靈被困在黑水河最深處，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發出的憂傷悲鳴！
陳玄一下明悟。
他前面在血船上，看到的那些扭曲的怪人尸體，不是個例。
他們只是獻祭這條黑水河的冰山一角。
此刻，化身為沙僧魔軀的陳玄，對直播間的驚呼都充耳不聞，
他將尸骸和骨骼組成的雙臂交叉，悍然橫在身前。
“轟！！！”
這根巨大的鐵棒，結結實實地砸下！
【支配】，發動！
鐵棒上蘊含的暴力規則，憑空被削弱了半成！
即便如此，這純粹的暴力依舊無可匹敵。
“咔嚓……咔嚓……”
陳玄被這股巨力壓制得只能緩慢地朝著下方的黑色河水，一點一點地沉去。
但終究是扛住了。
不再像當初在白骨城那般，近乎一觸即潰的地步。
下一秒。
在孫悟空略帶詫異的注視下。
陳玄算準了時機。
他所化成的猙獰魔軀在他主動的操控下，轟然解體，化作漫天骨粉，消散得無影無蹤。
而一下子失去了阻礙的血色鐵棒，帶著毀天滅地的余威，不偏不倚地砸進黑河水之中！
“轟——！！！”
也就在這一刻。
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龍吟，從河水底部，轟然炸響！
這聲音不靠空氣傳播。
它直接在每一個【能夠聽到】的生物的靈魂深處響起！
【鼉龍之音】，就這樣在兩人的逼迫下，終于降臨了！
這時。
不遠處的黑河水面上，一葉黃紙扁舟。
陳玄的身影悄然浮現，此時恢復了常人形態，看上去只是臉色略顯蒼白。
【怪談規則解析器】
【規則掌控度 -＞ ！】
陳玄并不為自己在純粹的力量上，依舊抵不過孫悟空，而感到任何懊惱。
他很清楚，到目前為止，自己掌握的規則權能，本就不側重于正面的純粹力量對抗。
“不過……”
他抬頭望向這個翻涌如沸的黑水河。
“剛才這一下，能聽到的，可就絕對不僅僅只有我們啊……”
話音未落。
陳玄面前浮現出兩塊虛擬屏幕，清晰地映照出后方兩艘同樣在河上飄搖的巨大紙船。
果不其然。
畫面的內容堪稱慘烈。
那些各個國家的天選者，此刻正經歷著一場身體，精神的雙重崩潰。
他們無法阻止自己的靈魂，被這股來自河底的無邊憤怒一寸寸地撕裂。
陳玄看著畫面中那些人扭曲的身軀。
等等……
這個樣子……
陳玄心頭一動，這幅景象他見過。
當初在藍星上，他也曾在暹羅國內的國民臨死前的崩壞狀態，與此如出一轍！
“去看看！”
陳玄低語一句，身影一閃，悄無聲息地朝著黑船的方向趕去。
他要去驗證一個想法。
……
當陳玄站在黑船高聳的桅桿上時，下方甲板上的人沒有一個注意到他。
事實上，就算有人抬起頭，也只會看到一片灰蒙蒙的霧氣。
濃霧是最好的掩護。
甲板上已經亂成一鍋粥。
這些人做出各種自殘的行為，用頭撞船，用手撕扯自己的臉皮。
仿佛只有肉體的劇痛，才能稍微緩解靈魂上的酷刑。
盡管如此。
這些人的身軀，依舊正在現實與怪談之間在不斷轉化。
陳玄喃喃自語。
“他們的身軀崩解，又在規則的作用下強行重組。”
“一模一樣……”
“這里，難道真的是那個被查猜用國運儀式撕開的那道天上裂縫的另一端？！”
陳玄的目光，在一片混亂中，精準地鎖定在了一個身影上。
伊麗莎白剛剛走出自己的房間，相比于其他人的癲狂，她顯得格外安靜。
她只是抱著頭，身體蜷縮在角落里，劇烈地顫抖。
似乎情況要好一些。
陳玄立刻明白了。
外界的【鼉龍之音】與她腦內一直存在的幻聽，產生了奇特的共鳴。
兩股不同的污染，此刻都在她的腦子里，反而相互抵消了一部分威力。
陳玄瞇起眼睛，“不過，這可不一定是好事。”
果然，他看到伊麗莎白渾渾噩噩地抬起頭，眼神空洞。
她感覺有什么東西，正試圖擠開腦中的雜音鉆進來。
那是來自河底的一個古老龐大，更饑餓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