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個東西啊……”
玉衡拿起那枚更大的殘片,在手里掂了掂,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
顯然,他確實認識這東西。
與此同時,散修盟內,器閣三樓。
段塵盤坐在煉器室中。面前的煉器爐尚有余溫,一把長弓、一把法劍已具雛形,被認真擺放在角落。
丟了殘片,這三天里段塵不急不忙,甚至還有閑心幫鳳灼和蒼無涯煉制法寶,他右手腕印記里的殘魂卻沒這個耐心。
“如何?找到那三人了沒有?”
墟玄蒼老的聲音在段塵識海中響起,語氣里的焦躁幾乎要溢出來。
“沒有。”
段塵搖了搖頭,“當日那三人都戴著面具,身形也不知是否做過遮掩,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他們表露在外的修為。”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可磐云城中,元嬰巔峰和化神中期的修士何其之多,實在無從查起。”
“無從查起?”
墟玄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有化神巔峰修為,又是散修盟嶄露頭角的煉器師,在磐云城打聽三個人都打聽不出來?”
段塵眉頭皺得更緊:“墟玄前輩,若我擺明身份去找那三人,豈非要讓滿城修士都知道,當日在交換會上和那位豪擲十萬靈石的修士爭奪一件無用殘片的人是我?”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如此一來,剩下的殘片還要怎么找?”
歸根結底,還是段塵的修為、身份不夠高。
若他能做到在散修盟內一言九鼎,甚至無需段塵親自出面,自會有人將殘片奉上。
可眼下,若讓盟中那些與段塵不對付的人知道他的目的,比如器閣閣主,或是其他幾個煉器師,只怕非但不會幫段塵的忙,反而會想方設法從中作梗。
墟玄沉默了一息,又道:“那你當時為什么不加價?”
想到段塵如今能爬到這個位置,都少不了他的幫助,可如今只是要段塵幫忙搜集自已本體碎片,竟就這般推三阻四。
墟玄語氣里壓抑著幾分怒意:“十萬上品靈石而已,你就這么放棄了?”
段塵臉色微沉:“前輩說得輕巧。十萬上品靈石,就算是現在我,日夜不停地幫人煉器,也至少需要足足半年才能攢出來。”
煉器師說上去輕巧,可又并非如丹師那般。
法寶修士們買上一件,就足夠他們用到法寶損壞,或者修為不匹配。
可丹藥,卻幾乎是每天都要用的。
何況誰能料到不過一不知用處的殘片,會有人出價十萬上品靈石?
段塵語氣有幾分不平:“何況前輩當時應當也知曉,我儲物戒中不過兩萬出頭的上品靈石,再加也加不過對方。”
“兩萬出頭?”
墟玄冷笑,“靈石確實只有這些,但你那儲物戒里壓著多少六階材料?七階的也有幾樣吧?靈石不夠,不會把這些煉材換成靈石?”
段塵被噎住。
墟玄繼續道:“老夫當年在散修盟的時候,什么場面沒見過?區區十萬上品靈石,就讓你退縮了?”
“我那本體碎片就在眼前,你就這么眼睜睜看著被人拿走?”
越說墟玄越后悔。也不知當初怎么就選了這么個沒膽量的宿主。
段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煩躁:“前輩,當時那么多人看著,我若再加價,豈不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那東西不簡單?”
“告訴又怎樣?”
墟玄的聲音里帶著不屑,“你那兩萬喊出去的時候,就已經告訴所有人了。”
“你以為那些人為什么起哄?為什么盯著你看?他們早就在猜那東西是不是真有什么名堂了。”
段塵沉默。
墟玄的語氣緩了緩,卻依舊透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老夫當年好歹也是合體巔峰,只差一步就能邁入大乘。雖然后來遭了天劫,只剩一縷殘魂,卻也成了自已本命法寶的器靈。”
“我那本體被天雷劈碎,散落成七塊。你當初撿到的那塊是核心,我一步步助你走到今天,圖的什么?不就是指望你能幫我找回其余碎片?”
墟玄頓了頓,聲音里多了幾分蒼涼:“你倒好,眼睜睜看著它被人搶走,連追查都追查不出來。”
段塵垂下眼,沒有說話。
他知道墟玄說得對。
那天他確實慫了。兩萬喊出去,被人壓到十萬,他就慫了。
可段塵有什么辦法?
他不過是個散修盟的煉器師,沒什么背景,一步步爬到今天,靠的就是謹慎。
十萬上品靈石,段塵咬咬牙確實能湊出來。
可當日那人不差錢的氣勢,他怎么敢拼?
更何況……
墟玄說得不錯,他段塵能爬到今天,全虧幼時偶然得到那塊寄宿墟玄殘魂的核心碎片。
可若真把墟玄的本體湊齊了,他還能繼續留在這印記里嗎?
段塵不敢賭。
他垂下眼,也沒有把這話說出來。
墟玄沒能看透段塵的心思,只是冷哼一聲:“你就是太謹慎。謹慎了一輩子,到現在還是化神巔峰。”
“若換作老夫當年是你這個性子,怕是頂天修煉到化神,何談合體?”
段塵沉默良久,終于開口。
“我會找到那三人的。”
他說,聲音低低的,像是在承諾,又像只是在說服自已,“磐云城就這么大,總能找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