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你們家難道沒有別的親戚朋友?”
“有是有,不過已經沒什么來往,他們基本不會來棚戶區這種臟亂差的地方。”
張遠四處掃了一眼,不禁問道:“那你爸呢,怎么到了吃飯的時候還不見人,還沒下班嗎?”
陳予汐眼皮都沒抬,說道:“誰知道呢,他人緣好,到處都有留他吃飯的地方,反正不會餓死。”
張遠從這話聽到了諷刺的味道,于是說:“看樣子陳老師藏著不少心事,不妨說來聽聽,我保證是個合格的聽眾。”
“說了也改變不了任何現狀,何必徒增煩惱。”
“不說說怎么知道改變不了,你弟弟妹妹年幼,母親又臥病在床,你平時就是想說也沒處說吧,總憋在心里也不好。”
陳予汐抬眸打量了一眼張遠,看著他臉上的笑容。
該說不說,這笑容還是挺有親和力。
這男人的臉皮或許是厚了點,卻并不惹人討厭。
“行吧,你就當個玩笑聽聽得了。”停頓片刻,陳予汐組織了下語言,緩緩開口:“其實我們一家人并未在這片棚戶區住很久。”
“我是長海市棲霞村的人,在大半年之前,有個工廠看中了我們村子的地,想要征收建廠。”
“在拆遷協議上面簽過字之后,就把我們分配到這片棚戶區暫住,如今大部分同村的人都在分配到的地皮上建了新房子,只有我們一家留了下來。”
“你肯定想問為什么會這樣對吧,我告訴你答案,就是因為沒錢......”
聽到這里,張遠桌子底下的拳頭已經攥了起來。
棲霞村他太了解了。
如今的遠航汽車正是征收的那片土地。
聽這意思......莫非是拆遷款沒有下來,導致陳予汐家里沒錢蓋房?
但這個可能性不大。
若真是拆遷款沒有下來,村民們早就鬧事了,哪會等到現在仍然一聲不吭。
那么就只有一種可能。
別人的拆遷款都順利發放,唯獨漏了她們家。
拆遷項目是許晴負責的,雖說他百分百相信許晴會秉公處理此事,但畢竟涉及的戶數太多,難免會出現疏漏。
再說了,手底下的人動了歪心思,瞞著許晴動些手腳也不是難事。
陳予汐一家人勢單力薄,就是喊冤都沒有門路。
想到是自已的原因才導致兩個幾歲的小孩出去撿瓶子賣錢,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回頭一定要大查徹查,把那些中飽私囊的人全部揪出來,一個都不放過!
他看著妹子,沉聲道:“你繼續說,是不是拆遷款沒有到位?”
這突如其來的凌厲眼神嚇了陳予汐一跳。
總感覺張遠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那股似有似無的威壓令她非常不適應。
靜了靜神后,她搖頭:“沒呢,拆遷款在簽字之后的半個月內就一分不少的下來了,是其他原因才導致我們沒錢建房。”
聽到這個回答,張遠40米的大刀抽出了39米,都準備回去砍人了,又訕訕的全部收了回來。
不管怎樣,只要不是自已的原因就好。
嗯......碗里的飯菜忽然間又香了起來。
但這無疑勾起了張遠的好奇心。
陳予汐一家五口人,拆遷款少說也有幾百萬,才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花哪去了?
之后,隨著陳予汐的敘說,張遠漸漸明白了原委。
問題就出在她老爹身上。
陳予汐的老登陳衛東是個爛賭鬼,在棲霞村拆遷之前就很喜歡玩牌,整天啥事也不干,和一群狐朋狗友在外面鬼混。
當時的他還算有分寸,再加上家底也就那樣,玩的比較小。
可自從手里面寬裕了之后,他便膨脹了起來。
小的牌局還看不上,一心想打高端局。
如果僅僅是熟人間的牌局也就算了,手氣差最多是輸點錢,不至于血本無歸。
可他不管什么局都上。
別人剛好知道他家剛剛拆遷口袋里有不少閑錢。
結果可想而知。
被人做了局,將所有拆遷款都輸了個精光,還倒欠不少外債。
最終,他把家里面能賣的全都賣了,還找親朋好友借了不少才勉強填上這個窟窿。
導致親朋好友見到他們一家人就怕,更不用說登門拜訪。
要是陳衛東醒悟過來,就此收手也就罷了。
只要人還在,終究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可他仍然改不了賭博的惡習,有錢就去玩大的,沒錢就玩小的。
實在身無分文就在棋牌室看別人玩,也能津津有味的看上一整天。
家中的妻子、兒女都不管了。
一心認為是自已的技術沒練到家,想著靠賭博翻本。
為此,陳予汐的母親找他吵過無數次,可都無濟于事。
最終患上了心病,一蹶不振。
家里的重擔全部壓在年僅二十六歲的陳予汐身上,每天工作回家照顧完老的還得照顧小的,一直堅持到現在。
真心很不容易。
她原本應該有幸福的人生,卻因為賭鬼父親全部葬送。
看著這張清秀的面龐,張遠腦中突然想起一句話。
好賭的爸,生病的媽,年幼的弟弟和破碎的她。
我不幫她誰幫她?
呃......前面幾條都對得上。
唯獨最后面這條。
滿分的數值絕對不會騙人。
“十賭九輸啊!遠哥,你說我爸為什么死活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張遠也不理解那些爛賭鬼是什么心態。
幾個朋友之間玩玩小牌娛樂娛樂沒問題,但那種動不動就把所有家當壓進去,甚至借高利貸賭博的行為真心腦殘。
除了電影里面,現實中就沒見過哪個靠賭博發了大財。
他以前沒錢的時候不碰賭,現在日子好過起來了更不會碰。
踏踏實實干企業掙錢才是王道。
“沒辦法,骨子里貪念作祟,這東西和毒品一樣,只要上了癮就很難戒掉,尤其是自制力欠佳的人。”
“賭桌上面來錢多簡單啊,分分鐘單車變摩托,都幻想著可以通過賭博一夜暴富,潛意識忽略一切后果,更不用說你老爸還被人做了局。”
陳予汐笑了笑:“遠哥倒是挺通透的,你平時應該不玩牌吧?”
張遠扒拉了一口米飯,不禁暗暗想到。
牌偶爾也會玩。
只不過賭注和常見的截然不同。
平時和寧雨薇她們在海藍灣別墅打麻將那叫一個清涼,經常輸得屁股縫都漏風。
“當然不,我與賭毒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