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西郊。
夕陽如熔化的黃金,緩緩沉入遠方的沙丘線。
沙漠特有的赭紅色光芒籠罩著阿爾-穆拉巴宮,宮殿四周,高大的椰棗樹在微風中發出沙沙聲響。
距離宮殿五公里處,第一道警戒線已經設立。
沙特皇家衛隊的士兵身著卡其色制服,頭戴紅色貝雷帽,手持德制G3步槍,以標準的戰斗姿態站立在越野車旁。
他們掃視著每一輛試圖接近的車輛,更遠處,隱藏在沙丘后的防空雷達緩緩轉動,監測著方圓兩百公里內的所有空中目標。
“任何未經三級加密確認的接近者,無需警告,直接攔截。”衛隊長官的對講機里傳來指令,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宮殿二層,那扇面向內庭的雕花木窗后,一雙眼睛正注視著這一切。
納伊夫-阿齊茲親王摘下金邊眼鏡,用特制的絨布輕輕擦拭。
“都到齊了?”他頭也不回地問。
身后,身著傳統白色長袍的侍從躬身回答:“除了阿卜杜勒拉赫曼親王因車隊在城區遇到游行隊伍稍有延遲,其余五位殿下均已抵達。”
“游行?”納伊夫轉過身,眉頭微皺,“什么情況?”
“大學生團體,大約兩百人,抗議油價下跌對助學金的削減。”侍從的聲音平靜如常,“警察已疏導交通,殿下預計五分鐘后到達。”
納伊夫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閃過一絲憂慮。
自從去年OPEC內部爆發價格戰,國際原油價格從每桶34美元暴跌至29美元,王國的財政收入已出現明顯缺口。
而這一切,與隔壁那個正在集結軍隊的伊拉克脫不開干系。
他走向小廳時,腳步聲在波斯手工地毯上幾乎完全消音。
廳內,水晶吊燈的光芒被調至最柔和的檔位,六個人影圍坐在一張低矮的鑲嵌玳瑁桌旁。
空氣中有淡淡的烏木香,從角落里的黃銅熏香爐中裊裊升起,那是阿曼蘇丹國送來的禮物,一克價值堪比黃金。
“納伊夫,你遲到了。”說話的是蘇爾坦親王。
這位國防大臣正用食指有節奏地敲擊桌面,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納伊夫沒有立即回應,而是先走向自己的位置。
桌上的文件已經擺放整齊,最上面一份的封面上印著“絕密”字樣和情報總局的徽章。
他坐下,將眼鏡推至鼻梁頂端,才緩緩開口:“阿卜杜勒拉赫曼遇到些小麻煩,城區有游行。”
“游行?”法赫德親王抬起眉毛。這位實際上的王國執政者體態略顯臃腫,他拿起一顆蜜椰棗,端詳著琥珀色的果肉,隨口問道“因為油價?”
“是的,兩百人左右。”納伊夫簡潔地回答。
法赫德將椰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去年石油收入減少了四十億美元,教育部預算削減了百分之五。”頓了頓。
“但這只是開始,話說回來,如果薩姆達真的動手,油價會漲,但我們的損失會比那點差價大得多。”
廳內一時沉默。
這時,厚重的木門被推開,阿卜杜勒拉赫曼親王快步走入,這位二十八歲的年輕親王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
“抱歉,各位叔叔。”他微微喘息,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游行隊伍堵住了法赫德國王路,警察花了些時間疏導。”
“坐下吧,孩子。”法赫德溫和地說,但眼神中沒有笑意,“我們正要開始。”
侍者退下,木門重新合攏,發出沉悶的“咔噠”聲。
廳內七個人,七位掌握著王國命脈的親王,此刻與外界徹底隔絕。
納伊夫率先打破沉默。他沒有翻開文件,而是直接看向情報局長圖爾基·費薩爾親王:“圖爾基,從你開始。”
圖爾基點點頭,打開話匣子:
“五天前,M國KH-11偵察衛星第三次經過巴士拉上空。”
他的聲音平淡,沒有起伏,“拍攝到的圖像經國家偵察局分析后,通過特殊渠道傳回我局。”
他從文件夾中取出一沓照片復印件,鋪在桌面上。
照片經過處理,分辨率不高,但在座的每個人都曾在軍校或情報培訓中學習過判讀衛星圖像。
第一張照片顯示的是巴士拉西北郊的軍事基地。原本空曠的營區此刻密密麻麻停滿了車輛,帳篷如白色蘑菇般鋪展開來。
“這是五天前的情況。”圖爾基用一支銀質指示筆點向照片邊緣。
“注意這里的坦克集群,經過放大和增強處理,可以辨認出至少一百二十輛T-72主戰坦克,以及配套的裝甲運兵車和后勤車輛。”
薩勒曼省長傾身向前,瞇起眼睛:“T-72?莫斯科最新型的主戰坦克。伊拉克從哪弄來的這么多?”
“據情報分析,一共有三個來源。”
圖爾基換了一張照片,“一部分是莫斯科直接出口,作為兩伊戰爭中支持伊拉克的籌碼,一部分是從波蘭和捷克斯洛伐克購買,還有一部分……”
他頓了頓,抬起眼睛看向眾人:“是東大提供的改進型號,根據我方在巴士拉的情報員報告,這些T-72配備了新型的爆炸反應裝甲和火控系統,性能優于莫斯科原版。”
廳內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蘇爾坦親王的手指敲擊聲突然停止:“東大也在武裝伊拉克?”
“在商言商。”
班達爾親王苦笑,這位駐美大使剛剛從華盛頓飛回,時差讓他眼中有血絲,但思維依然敏銳。
“在兩伊戰爭中,東大目前的原則是不站隊,只做生意,伊朗賣,伊拉克也賣,只要付得起錢。”
圖爾基繼續展示照片,第二張拍攝的是祖拜爾地區的導彈發射陣地,六輛移動式發射車清晰可見。
“飛毛腿-B型彈道導彈,射程300公里。”圖爾基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重如千鈞。
“從發射車數量判斷,至少配備了二十四枚導彈,如果從祖拜爾發射,可以覆蓋科威特全境,以及我國東北部邊境的石油設施。”
他抽出第三張照片,這張更加觸目驚心:
一支綿延數公里的車隊正在沙漠公路上行駛,拖車上裝載著圓柱形物體,覆蓋著帆布,但從輪廓能清晰辨認出是什么。
“化學武器彈藥運輸車。”圖爾基說出那個所有人都不愿聽到的詞,“根據情報,這批彈藥是從薩馬拉化學武器工廠出發,目的地是巴士拉前線儲備倉庫。”
年輕的阿卜杜勒拉赫曼臉色發白,瞪大了眼睛:“他們真的敢用?”
“他什么不敢用的?”
“他知道國際社會除了譴責什么都不會做。”
法赫德親王打斷他,聲音里透著疲憊,“兩伊戰爭打了三年了,聯合國安理會開了十七次會議,通過六個決議,有用嗎?”
“M國在支持伊拉克對抗伊朗,莫斯科在兩邊賣武器,法國和英國在忙著簽石油合同。誰在乎?”
這話說得殘酷,但真實。
在座每個人都明白,國際政治的本質是利益,而中東的棋盤上,人命往往只是籌碼。
圖爾基最后拿出一張態勢圖。紅色箭頭從巴士拉伸出,直指科威特城;另一支箭頭沿著海岸線南下,指向沙特邊境。
“伊拉克共和國衛隊第一裝甲師已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圖爾基的指示筆點在紅色箭頭上,“該師編制兩萬八千人,裝備T-72坦克三百輛,BMP-1步兵戰車兩百輛,是薩姆達手中最精銳的部隊,如果他們南下……”
他沒有說完,但態勢圖已經說明一切。
從巴士拉到科威特城只有120公里,裝甲部隊全速推進,六小時即可兵臨城下。
科威特那支只有一萬六千人、裝備老舊的軍隊,面對百戰之師的共和國衛隊,結局毫無懸念。
“科威特埃米爾知道這些嗎?”薩勒曼省長問。
“知道一部分。”納伊夫接過話頭,“科威特情報部門不是瞎子。但他們選擇相信外交手段。”
“賈比爾埃米爾三天前緊急訪問了開羅,希望穆巴拉克總統能調解。他還派人去了華盛頓,帶了親筆信給里根總統。”
班達爾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那笑聲里滿是苦澀:“我昨天剛見過助理國務卿墨菲,知道M國國務院的答復是什么嗎?”
他模仿著M國官員那種彬彬有禮卻冷漠的語調:“‘M國政府高度重視科威特的主權與領土完整,正在通過一切外交渠道敦促各方保持克制。”
“同時,我們認為當前局勢的升級與兩伊戰爭的持續有關,解決根源問題需要各方共同努力。”
“全是廢話!”
蘇爾坦猛地一拳捶在桌上,玳瑁鑲嵌的桌面發出沉悶的回響,“M國人在拖延!他們在觀望!他們想知道薩姆達到底敢走多遠,也想看看莫斯科方面的反應!”
“至于科威特會不會出問題,我們會不會面臨威脅,那不是他們優先考慮的問題!”
老將軍的胸膛起伏著,白色的胡須微微顫抖:“1983年12月7日,以國的F-16機群飛越我國領空轟炸伊拉克的奧拉克核反應堆,M國人提前知道嗎?”
“他們知道!但他們沒有通知我們,因為以國的‘安全’比我們的‘主權’更重要!”
提到這件事,廳內所有人都面色陰沉。
十四架戰機公然侵犯沙特領空,沙特空軍甚至來不及起飛攔截。
事后M國輕描淡寫地說“情報失誤”,而沙特除了抗議,什么也做不了。
“我們不能指望M國人。”納伊夫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閃著冷光,“斯塔克號事件已經證明,當我們真的需要他們時,他們會先考慮自己的利益。”
“斯塔克號”,這個名字像一道幽靈,瞬間讓廳內溫度下降了幾度。
原本這個應該發生在幾年后的事件,因為重大紅星廠的參與,使兩伊戰爭強度直線提高,從而提前發生?
三個月前,波斯灣海域。
M國海軍“斯塔克”號護衛艦正在執行所謂的“中立護航”任務。
傍晚七時,艦載AN/SPS-49雷達發現一個空中目標從伊拉克方向接近。目標識別為伊拉克空軍的“幻影”F1戰機,但沒有攻擊跡象。
艦長格倫·布里德爾中校認為這是一次例行飛行。
兩伊戰爭期間,雙方戰機在波斯灣上空追逐是常事,他下令繼續監視,但沒有進入戰斗狀態。
八時零五分,那架“幻影”F1在距離斯塔克號22海里處發射了兩枚“飛魚”反艦導彈。
第一枚導彈因故障墜海,第二枚以0.9馬赫的速度,掠海三米高度飛行,在斯塔克號船員來得及反應之前,穿透左舷艦體,在住艙區爆炸。
37名M軍士兵當場死亡,艦體被撕開一個3×4米的大洞,大火燃燒了整整一夜。
事件發生后,伊拉克聲稱“誤擊”,稱飛行員誤將斯塔克號認作伊朗油輪。M國接受了這個解釋,因為當時M國正在暗中支持伊拉克對抗伊朗。
但接下來的發展,讓沙特王室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六角大樓要求我們開放達蘭空軍基地和利雅得空軍基地,允許M國海軍的P-3C反潛巡邏機和E-2C預警機進駐。”
班達爾回憶著當時的談判,手指無意識地轉動咖啡杯。
“他們的理由是‘更好地監控波斯灣空域,避免類似誤擊再次發生’。”
“實際上是想要前沿基地,以便更直接地干預兩伊戰爭。”蘇爾坦冷冷地說。
“我們拒絕了。”法赫德緩緩道,“公開理由是主權和安全考慮。真實原因是,如果我們答應了,就等于公開對抗伊拉克。”
“薩姆達會怎么想?那個瘋子已經在指責我們是M國的傀儡了。”
“不過各位,拒絕的后果已經立竿見影。”
班達爾從公文包中取出幾份剪報復印件,推到桌子中央。
“看看這些。”班達爾的聲音里壓抑著怒火,“《紐約時報》說我們在關鍵時刻背棄了戰略伙伴。”
“《華爾街日報》質疑每年向沙特出售數十億美元武器是否值得,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主席盧加爾公開表示,將重新評估所有對沙特的軍售案,包括那批已經簽約的F-15戰機升級項目。”
阿卜杜勒拉赫曼拿起一份剪報,輕聲讀出來:
“如果沙特連最基本的基地使用權都不愿提供,我們如何能相信他們會在真正的危機中與我們站在一起?”
年輕親王抬起頭,眼中滿是不解與憤懣:
“他們不明白嗎?如果我們讓M國軍機進駐,伊拉克的導彈第二天就會對準利雅得!”
“我們不是退縮,是在自保!”
“他們明白,但不在乎。”納伊夫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在M國的戰略棋盤上,我們只是一枚棋子,制衡伊朗需要伊拉克,制衡伊拉克需要……誰知道呢?”
“也許是以國,也許是其他什么,但沙特自己的安全,從來不是M國優先考慮的事項。”
圖爾基突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但內容卻如匕首般鋒利:“斯塔克號事件后三天,我們截獲了伊拉克情報部門發給駐約旦站的密電。”
“內容是評估‘如果M國與沙特關系惡化,對伊拉克戰略機遇的影響’。結論是:機遇窗口打開,可考慮加速南進計劃。”
“南進計劃……”薩勒曼省長喃喃重復,“吞并科威特,然后威脅我們。”
“不僅如此。”圖爾基又取出一份文件,“這是過去三個月,伊拉克媒體和官方講話的關鍵詞分析。”
“阿拉伯兄弟應該共享石油財富出現頻率增加了百分之四百;歷史領土特指布比延島和沃爾拜島的次數增加了百分之二百七十,科威特偷采伊拉克石油的指控幾乎每天都有。”
法赫德親王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睜開眼時,那里面已經沒有了猶豫,只剩下決斷。
“所以薩姆達在做三件事。”他緩緩道,像在梳理思路,“第一,制造輿論,為侵略找借口;第二,集結軍隊,準備武力解決;第三,測試國際反應,特別是M國的底線。”
他看向眾人:“現在我們面臨的問題是科威特能守多久?”
“M國會不會介入?如果科威特淪陷,伊拉克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蘇爾坦直接給出答案:“科威特最多守一周,M國不會直接軍事介入,至少不會立即介入。”
“下一個目標……”他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是哈費爾巴廷油田,然后是整個東部省。”
東部省,那是沙特百分之七十石油儲量的所在地,是王國的經濟命脈,最為關鍵的地方。
“我們的軍隊能擋住伊拉克人嗎?”阿卜杜勒拉赫曼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想問但不敢問的問題。
廳內再次沉默,這次沉默持續了更久,久到能聽見遠處庭院中噴泉的水流聲。
蘇爾坦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孩子,你知道我們有多少常備軍嗎?”
“七萬五千人。”阿卜杜勒拉赫曼立刻回答,“陸軍四萬五,空軍一萬二,海軍五千,防空部隊八千,國民衛隊兩萬五。”
“紙上數字。”蘇爾坦苦笑,“真正能立即投入作戰的,不超過五萬人。裝備呢?”
“我們有三百輛美制M60A3坦克,但那是六十年代的設計,有六十二架F-15C戰機,但飛行員平均飛行時間只有M國空軍的一半;有‘霍克’防空導彈,但覆蓋范圍有限。”
他站起身,走到墻邊,那里掛著一幅巨大的中東地圖。
手指點在沙特與伊拉克邊境線上:“從邊境到哈費爾巴廷油田,四百公里,沙漠地形,幾乎沒有天然屏障。伊拉克的裝甲部隊如果全速推進,兩天,最多三天,就能站在油田的井架下。”
“而我們的部隊呢?”蘇爾坦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大部分駐扎在南部和西部,防范也門和紅海方向。”
“東北部邊境只有兩個機械化旅,不到一百輛坦克,等我們從其他軍區調兵,伊拉克人已經挖好工事了。”
法赫德補充道:“還有更嚴重的問題,就是士氣。”
“我們的士兵沒有實戰經驗。兩伊戰爭打了三年,伊拉克軍隊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雖然傷亡慘重,但也確實成了中東最兇狠的地面力量。”
“我們的士兵呢?上一次實戰還是1969年的南也門邊境沖突,小規模交火,傷亡不到二十人。”
納伊夫推了推眼鏡:“情報總局做過兵棋推演,假設伊拉克動用五個師進攻科威特,其中兩個師轉向南下進攻我國。”
“在最樂觀的情況下,M國立即介入,提供空中支援和情報支持,我們需要三周時間才能集結足夠兵力將伊拉克人推回邊境。”
“而在這三周里,東部省的油田將遭受災難性破壞。”
“最壞情況呢?”薩勒曼省長問。
“M國不介入,或者介入遲緩。”納伊夫的聲音低沉。“伊拉克占領東部省,控制世界百分之二十的石油產能。國際油價飆升到每桶一百美元以上,全球經濟衰退。”
“而我們……”他頓了頓,“將失去百分之八十的財政收入,王室統治的根基被動搖。”
圖爾基突然插話,他一直在筆記本上記錄什么,此刻抬起頭:“有一個變量大家沒有討論,伊朗的反應。如果伊拉克大舉南下,霍梅尼會坐視不理嗎?”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一愣。
班達爾沉思片刻:“伊朗現在自顧不暇,戰爭打了三年,經濟瀕臨崩潰,人口損失超過一百萬。他們應該沒有能力發動大規模攻勢牽制伊拉克。”
“但他們有能力做其他事。”圖爾基翻開另一份文件,“過去幾年里,伊朗從東大購買了至少價值三十億美元的武器裝備。”
“包括射程100公里的‘風暴-2’型火箭炮,還有殲-7II戰機四十八架,以及配套的空對空導彈。”
他抬起頭:“更重要的是,伊朗通過中間人,正在與東大談判購買更遠程的打擊武器。”
“根據我們截獲的通訊,一種射程超過500公里的戰術導彈系統已經進入最后談判階段。”
“500公里……”蘇爾坦眼睛一亮,“從伊朗邊境發射,可以覆蓋巴士拉、巴格達甚至更南邊。”
“這正是關鍵。”圖爾基合上文件夾,“伊朗和伊拉克還在打,而且是越打越兇,如果薩姆達把精銳部隊調往南線,北線就會空虛。霍梅尼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法赫德緩緩點頭:“所以薩姆達面臨兩難:要吞并科威特,就得冒北線被突破的風險;要守住北線,就不能全力南下。”
“但他可以選擇快速解決。”班達爾說,“一周吞并科威特,然后立即回防。等國際社會反應過來,生米已經煮成熟飯。
“M國會為了一個已經被占領的小國發動全面戰爭嗎?莫斯科會嗎?”
“答案是都不會。”
“所以我們需要時間。”薩勒曼省長若有所思,“需要讓薩姆達猶豫,讓他不敢輕易動手,或者至少拖慢他的節奏。”
“怎么拖?”阿卜杜勒拉赫曼問,“外交抗議沒用,聯合國決議沒用,M國的態度模棱兩可……”
年輕親王的聲音突然停住。
他的眼睛盯著地圖,盯著那片廣袤的,分隔沙特與伊拉克的沙漠,盯著沙漠上方那片空白的天空。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閃電般擊中了他。
“如果……”阿卜杜勒拉赫曼的聲音有些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如果我們有一把劍,一把足夠長、足夠鋒利的劍,懸在巴格達上空呢?”
幾道目光同時聚焦在他身上。這個年輕親王平時在正式會議上很少發言,更多時候是聆聽和學習。
“什么劍?”蘇爾坦問,語氣中帶著長輩對晚輩的寬容,他以為年輕人又要提出什么天真的想法。
“導彈。”阿卜杜勒拉赫曼站起身,因為激動而語速加快,“遠程彈道導彈。”
“射程足夠從我國腹地打到巴格達,甚至打到德黑蘭,不需要多,哪怕只有幾枚,部署在沙漠深處,讓薩姆達知道如果你敢南下,你的軍營,你的煉油廠,就會在二十分鐘后變成廢墟。”
話音落下,廳內死一般寂靜。
幾秒鐘后,納伊夫第一個反應過來:“你瘋了?這是戰略導彈?那是超級大國才有的東西!”
“M國不會賣,莫斯科不會賣,誰也不會賣給我們!”
“東大會。”阿卜杜勒拉赫曼轉過身,眼睛閃閃發亮,“我研究過,叔叔。我花了半年時間研究東大的軍工體系。他們有完整的彈道導彈家族。”
“從射程600公里的東風-11,到射程2800公里的東風-3,再到射程4500公里以上的東風-4。”
“都是可以攜帶常規彈頭,也可以攜帶……其他彈頭。”
他沒說出“核彈頭”三個字,但在場每個人都心領神會。
“東大怎么可能賣戰略導彈?”法赫德搖頭,但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認真思考的神色,“那是他們的鎮國之寶。”
“為什么不可能?”
阿卜杜勒拉赫曼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像一頭準備撲擊的年輕獵豹。
“東大現在有多缺錢,各位叔叔難道不清楚嗎?”
“前幾年他們開始推行市場改革,急需外匯,急需投資,去年他們的國民生產總值只有M國的二十二分之一,人均收入不到三百美元。而我們呢?”
他環視眾人:“我們去年石油收入是七百八十億美元,哪怕拿出十分之一,七十八億美元,對他們來說都是天文數字。”
“我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這正好是恰恰東大急需的。”
班達爾若有所思:“我在華盛頓聽說過一些傳聞,非正式渠道,東大確實在秘密擴大軍售規模,而且不像美蘇那樣附加政治條件。”
“他們賣給伊朗武器,也賣給伊拉克改進裝備,只要付錢。”
“更重要的是,”阿卜杜勒拉赫曼補充,“東大和以國沒有建交,和M國關系若即若離,和莫斯科更是敵對。”
“他們沒有理由為我們的敵人考慮。如果交易足夠誘人,他們為什么不做?”
圖爾基的手指輕輕敲擊筆記本封面,這是他極少見的、顯露內心波動的動作:
“技術上確實可以,東大的導彈技術源于六十年代的莫斯科援助,但經過二十年發展,已經自成體系。”
“東風-3是中程彈道導彈,采用液體燃料,發射準備時間較長,但維護相對簡單。”
“如果只是作為威懾武器,部署在加固發射井中,足夠了。”
“但國際壓力呢?”納伊夫仍然懷疑,“如果M國發現我們從東大購買戰略導彈,會是什么反應?全面制裁?斷交?撤走所有軍事顧問?”
“如果他們發現時,導彈已經部署在我們的沙漠里了呢?”
蘇爾坦突然開口。老將軍的眼神變了,從最初的懷疑轉為銳利的計算。
“就像以國的核武器,全世界都知道他們有,但他們從來不承認。”
“M國抗議過,施壓過,但最終只能默認,因為已經在那里了。”
法赫德深吸一口氣,他拿起一顆椰棗,卻沒有吃,只是放在手心反復揉搓,仿佛在掂量這個提議的分量。
“假設……只是假設,”他緩緩說,“我們真的能從東大買到導彈。”
“怎么運進來?怎么部署?怎么維護?人員怎么培訓?發射陣地建在哪里?每一個環節都可能泄密,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導致災難性后果。”“問題都可以解決。”阿卜杜勒拉赫曼堅持道,年輕人的執拗此刻變成了優勢。
“關鍵是要不要做。如果我們現在不做,等伊拉克的坦克開到邊境,就什么都晚了。”
“一個為了賴掉一百五十億美元債務就準備發動戰爭的人!”
“如果我們沒有能讓他恐懼的東西,他遲早會對我們動手!”
法赫德終于將那枚揉搓許久的椰棗放入口中,他咀嚼得很慢。
好一會兒,咽下后,他看向納伊夫:“你和伊朗的阿卜杜勒親王,關系如何?”
納伊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還不錯,之前和他有過一些接觸,他是伊朗從東大采購軍火的主要中間人。”
“通過他聯系東大,探探口風,可行嗎?”
“可行。”納伊夫肯定地說,“阿卜杜勒親王本質上是個商人。”
“只要傭金足夠,他愿意促成任何交易,而且他和東大那個‘紅星廠’的高層關系密切,據說廠長林默是個極其務實的人,只要價格合適,什么都敢賣。”
薩勒曼省長插話:“但我們要想清楚后果,如果秘密泄露,我們面臨的不只是M國壓力,還有莫斯科,歐洲,甚至阿拉伯世界的反對。”
“埃及和約旦會怎么想?他們會不會認為我們在破壞地區平衡?”
“地區平衡早就破壞了。”蘇爾坦冷冷地說,“伊拉克擁有中東最強大的陸軍,以國擁有中東唯一的核武庫,伊朗正在瘋狂擴軍。”
“我們呢?我們只有錢,而錢在戰火中只是一堆廢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已經完全暗下來的沙漠。
遠方,利雅得的燈火開始星星點點亮起,這座在三十年間從沙漠小鎮膨脹為現代化都市的地方,此刻顯得如此脆弱。
“1945年2月14日,”蘇爾坦突然說起一段看似無關的歷史,“伊本·沙特國王在‘昆西號’巡洋艦上與羅斯福總統會面。
那是M國與沙特關系的開端,羅斯福承諾保護沙特的安全,作為交換,我們保證M國的石油供應。”
他轉過身,蒼老的臉上滿是復雜的情緒:“現在三十九年過去了,我們信守了承諾,每年向M國輸出數億桶石油,用石油美元購買M國國債,購買M國武器,投資M國企業。”
“而M國呢?他們保護我們了嗎?”
沒有人回答。
“1973年石油危機,我們配合M國穩定油價,1979年伊朗革命,我們幫助M國監控波斯灣,現在,我們面臨生存威脅,M國在做什么?”
“在觀望,在算計,在權衡利弊。”
蘇爾坦的聲音越來越冷,“如果我們繼續把全部希望寄托在M國的保護上,結局只會有一個,成為第二個科威特,或者更糟。”
法赫德緩緩點頭,這位實際上的王國統治者終于做出了決定。
“我同意啟動這個計劃。”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但是,必須絕對保密。泄密的后果,不用我說大家也明白。”
他看向眾人,開始分配任務:“納伊夫,你負責通過阿卜杜勒親王聯系東大,建立秘密渠道。”
“記住,在任何書面記錄中都不能提及‘導彈’二字,使用代號。”
“圖爾基,你制定完整的保密方案。包括運輸路線,不能走海運,要走空運,用沒有標志的運輸機。”
“包括部署地點,要遠離人口稠密區,便于防守,還要有足夠的地下空間,包括人員篩選,必須是最忠誠、最可靠的。”
“蘇爾坦,你從軍隊中挑選人員組建特別小組,這些人必須背景干凈,家庭關系簡單,最好是無父無母無妻無子的孤兒,培訓要在絕對封閉的環境中進行。”
“班達爾,你在華盛頓的任務最重。你要穩住M國人,不能讓他們察覺任何異常。”
“同時,你要想辦法拖延M國對伊拉克問題的決策,為我們爭取時間,至少六個月。”
最后,他看向阿卜杜勒拉赫曼。年輕親王站在那里,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阿卜杜勒拉赫曼,”法赫德的聲音異常嚴肅。
“這個想法是你提出的。你愿意負責具體的談判工作嗎?”
“記住,這不是商業談判,這是事關王國存亡的使命。如果成功,你是國家的功臣,如果失敗,或者泄密……”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這種級別的交易,一旦曝光,參與者的命運不會比叛國者好多少。
阿卜杜勒拉赫曼挺直腰板,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最傳統的禮:“我發誓用生命守護這個秘密,直至墳墓。”
這不是年輕人的沖動誓言。
在座所有人都看到,這個一向被認為“浮躁”“不成熟”的年輕親王眼中,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好。”法赫德環視所有人,“從現在開始,‘東風項目’啟動,在獲得確切結果之前,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不在場的其他王室成員。”
法赫德點頭,“蘇爾坦,你盡快確定‘綠洲基地’的具體位置。”
蘇爾坦立即回答:“西南部沙漠,蘇萊伊勒附近,那里有現成的王室獵場,方圓兩百公里無人煙,地下是堅固的花崗巖層,適合修建加固發射井。”
“而且距離主要的空軍基地只有三百公里,便于空中掩護。”
“就這么定。”
會議進入最枯燥也最關鍵的階段。討論環節。
這種規模的交易,一個細節失誤就可能導致全盤皆輸。
“第一個問題:錢。”納伊夫推了推眼鏡,“這種級別的武器,東大會開價多少?”
班達爾沉吟:“參考國際黑市價格……莫斯科的‘飛毛腿’導彈系統,一套包括四輛發射車和十二枚導彈,報價八億美元。”
“但那只是300公里射程的戰術導彈。東風-3的射程是2800公里,價格至少翻五倍。”
“四十億美元?”薩勒曼省長倒吸一口涼氣,“這相當于我們去年軍費預算的三分之一。”
“可能還不止。”圖爾基冷靜分析,“東大不會只賣導彈。他們需要提供培訓,維護設備,備用零件、發射控制系統,可能還要幫我們修建加固發射井。全套打包,我估計在五十億到六十億美元之間。”
阿卜杜勒拉赫曼卻說:“錢不是問題。”
“說一句不好聽的,我現在就是用錢買安全,只要能安全,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問題是,怎么付款?不能通過銀行系統,SWIFT轉賬會被M國監控,也不能用美元現金,那么大的體積無法運輸。”
“用黃金吧。”法赫德果斷決定,“
“王室金庫里有足夠儲備,也可以用石油,我們以‘優惠價格’長期向東大供應原油,差額部分就是導彈價款。”
“還可以用投資的形式,在東大設立合資企業,資金通過企業渠道流動。”
“運輸方案呢?”蘇爾坦問,“導彈長度超過二十米,直徑兩米,重量幾十噸,怎么從東大運到沙特而不被發現?”
圖爾基早有準備:“分拆運輸。彈體和發動機分開,偽裝成‘石油鉆井設備’或‘發電廠部件’。”
“走空運,用安-124或伊爾-76這種大型運輸機,夜間飛行,中途在巴基斯坦或緬甸加油,我們的空軍會在邊境接應,護送至綠洲基地。”
“人員培訓需要至少一年。”納伊夫指出,“而且培訓必須在東大進行。我們怎么解釋幾十名軍官長期滯留東大?”
“就讓東大派遣人員來我方培訓,無非就是花費多少的問題罷了。”
蘇爾坦說,“以‘軍事交流’或‘裝備采購考察’的名義。”
接著,班達爾提出最敏感的問題:“如果交易過程中被M國發現,我們如何應對?”
法赫德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矢口否認。
所有參與者都必須準備好失蹤或意外死亡。
交易記錄全部銷毀,資金渠道徹底切斷。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準備,如果M國真的發現并施壓,我們必須有能力讓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這話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有必要,所有知情者都可能成為犧牲品。
廳內氣氛再次凝重,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在簽一份生死狀。
天宮小說網 > 開局賭石獎勵二十億最新章節目錄 > 第一百九十六章 沙特大戶的擔憂!
第一百九十六章 沙特大戶的擔憂!
熱門推薦:
你這劍仙強的同時又過分帥氣最新免費章節
快跑顧總想吃回頭草了全集
咬紅杏全集
重生安陵容娘娘萬福金安最新章節列表筆趣閣
被陷害的我翻手鎮壓全宗全集閱讀
換親你逼的我一品誥命了你哭什么全文免費
開局拒絕絕美校花網戀對象竟然是房東阿姨最新章節目錄
靈寵直播崽崽算卦有點靈免費閱讀全文無彈窗
太子棄我改認皇姑做爹爽爆了大結局
柳緋煙霍承疆免費閱讀完整版
跑路三年后崽她爸成了頂頭上司最新章節列表
王國血脈泰爾斯最新版免費章節
陳伶陳宴小說名字叫什么
國醫從鄉鎮醫院到京都三甲小說免費閱讀筆趣閣
仙凡分界小說全文閱讀無彈窗筆趣閣
陳向陽張小夢最新章節更新
江凡洛仙小說免費閱讀最新章節
不做炮灰做女帝公主她掀了話本衛迎山殷年雪完整版在線免費閱讀
五十歲勇闖我靠一勺一鏟爆火商界全本免費閱讀
江楓筆趣閣最新章節更新
熱門推薦:
離婚吧真當我是癩蛤蟆在線閱讀
首長你家崽崽又沖上前線了姜夏夏全文免費閱讀
主角是沈敘的小說
快穿惡名昭著的她總招人覬覦全文閱讀
陛下臣不想升官牢鶴全文免費閱讀
念念春潮無彈窗
開局慘到穿亂世瘋癲的她權傾朝野最新章節列表
別人屯糧我屯妻老婆多了奪天下小說免費閱讀
葉蕓娘姜霆鈞全文免費閱讀小說完整版
開局洋老婆我賺錢給她花免費閱讀無彈窗
末世從吞尸體開始進化全文免費閱讀
斗羅:紫煌耀陽,日月山河永在
開局發配邊疆,我摸尸撿屬性,奉天靖難
四合院婁小娥于莉給我包水餃全文免費閱讀
災荒年撿回姐妹花我糧肉滿倉最新章節免費閱讀全文
你都手撕鬼王了還說不會武功蘇墨艾如意的小說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穿越校園文我的學霸男友超偏執免費全文閱讀
陸念瑤顧司言的最新章節更新內容
林默高揚穿越后發現我拿的是滿級賬號小說最新章節
大明公務員小說全文閱讀無彈窗筆趣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