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見月站在原地，沒動。
趙傲風的話像一盆冷水，但她反而松了口氣。
“趙將軍說得對。”
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確實不恨朝廷，也不恨任何人。”
趙傲風皺眉。
他沒想到蘇見月會這么坦然承認。
“所以你承認了？你不是月七公主？”
“我沒說。”
蘇見月抬眼看他。
“我只是說，我不恨。”
趙傲風愣了一下。
“這有什么區別？”
“區別大了。”
蘇見月走到佛像前，點燃一炷香。
“趙將軍，你見過襁褓中的嬰兒嗎？”
趙傲風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見過。”
“那你覺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會記得什么？”
趙傲風沉默了。
蘇見月轉過身。
“我若真是月七公主，被救出來的時候，不過幾個月大。”
“你讓我恨什么？恨我從未見過的父皇母后？恨我從未經歷過的國破家亡？”
她的語氣很淡。
“趙將軍，恨意是需要記憶支撐的。”
“我什么都不記得，又如何能恨？”
趙傲風盯著她。
半晌，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走近幾步。
“你這番話，倒是讓我更相信你了。”
蘇見月心里一緊。
“為什么？”
“因為只有真正的公主，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趙傲風的眼神變得銳利。
“假的人，會拼命表現出恨意，想要讓我相信。”
“但你不一樣。”
他頓了頓。
“你坦然承認自己不恨，反而更真實。”
蘇見月沒說話。
她知道趙傲風在試探。
但她也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那趙將軍現在相信了？”
“還不夠。”
趙傲風伸手。
“把長命鎖給我看看。”
蘇見月后退一步。
“這是貼身之物。”
“我知道。”
趙傲風的語氣變冷。
“但如果你真是公主，就不該拒絕。”
兩人對峙著。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鳥鳴。
很短促，但蘇見月聽出來了。
那是裴景玨的信號。
她深吸一口氣。
“好。”
她伸手解開長命鎖，遞給趙傲風。
趙傲風接過，端詳。
紫色的鎖身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他的手微微顫抖。
“這是……璇璣刻。”
他抬頭看蘇見月。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不知道。”
蘇見月搖頭。
“我只知道，這是我從小戴到大的。”
趙傲風沉默了。
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長命鎖。
忽然，他的手指在鎖身上按了一下。
咔嗒一聲。
長命鎖竟然打開了。
里面露出一個極小的暗格。
暗格里，躺著一張泛黃的紙條。
蘇見月也愣住了。
她戴了這么多年，從不知道長命鎖還能打開。
趙傲風小心翼翼地取出紙條。
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七月初七，長安城外，槐樹下。”
趙傲風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這是……這是皇后娘娘的字跡。”
他抬頭看蘇見月。
“你真的是月七公主。”
蘇見月心里翻江倒海。
但臉上依然平靜。
“所以呢？”
“所以……”
趙傲風忽然單膝跪下。
“末將趙傲風，參見公主殿下。”
蘇見月沒動。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傲風。
“趙將軍，你這是做什么？”
“末將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趙傲風的聲音有些哽咽。
“先帝待末將父親恩重如山，末將發誓，一定要找到公主，光復前朝。”
蘇見月沉默了。
半晌，她才開口。
“起來吧。”
趙傲風抬頭。
“公主答應了？”
“我沒答應什么。”
蘇見月說。
“我只是讓你起來說話。”
趙傲風站起來。
“公主，如今天下大亂，正是我們的機會。”
“只要公主振臂一呼，天下前朝遺民，必定云集響應。”
蘇見月搖頭。
“然后呢？打仗？死人？”
趙傲風一愣。
“公主這是何意？”
“我的意思很簡單。”
蘇見月看著他。
“我不想打仗。”
趙傲風的臉色變了。
“公主，您這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
蘇見月打斷他。
“你想說國仇家恨，你想說先帝恩情。”
“但趙將軍，你有沒有想過，那些百姓呢？”
趙傲風皺眉。
“什么百姓？”
“那些種地的，做工的，開鋪子的。”
蘇見月的語氣很平靜。
“他們只想好好活著，你打仗，死的是誰？”
趙傲風沉默了。
“公主，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小節？”
蘇見月笑了。
“在你眼里，百姓的命就是小節？”
趙傲風的臉色更難看了。
“公主，您這是被朝廷洗腦了。”
“不是洗腦。”
蘇見月搖頭。
“是我親眼看到的。”
她頓了頓。
“趙將軍，你知道嗎？這二十多年，百姓過得比前朝好多了。”
“至少，沒有戰亂。”
趙傲風的手緊緊攥著。
“公主，您忘了先帝的恩情嗎？”
“我沒忘。”
蘇見月說。
“但我也沒有記憶。”
她看著趙傲風。
“趙將軍，你讓我為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父皇，去發動戰爭，讓無數百姓送命。”
“你覺得，這合理嗎？”
趙傲風的臉色鐵青。
“公主，您這是要背叛先帝。”
“不是背叛。”
蘇見月的語氣很堅定。
“是選擇。”
“我選擇不讓更多人死。”
趙傲風盯著她。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我明白了。”
他轉身往外走。
“趙將軍。”
蘇見月叫住他。
“你要去哪？”
趙傲風回頭。
“公主既然不愿意，那么將也不強求。”
“只是……”
他頓了頓。
“末將還是要復國的。”
“有沒有公主，都一樣。”
蘇見月心里一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簡單。”
趙傲風的眼神變得危險。
“既然真公主不愿意，那么將就找個假的。”
“反正，只要有這把長命鎖就夠了。”
他揚了揚手里的鎖。
蘇見月臉色一變。
“你……”
“多謝公主送的信物。”
趙傲風笑著。
“末將告辭。”
他轉身就走。
蘇見月想追。
但殿外忽然涌進來十幾個人。
全是趙傲風的手下。
“公主，得罪了。”
趙傲風頭也不回。
“把她看好，別讓她跑了。”
蘇見月被圍在中間。
她看著趙傲風的背影消失在殿外。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長命鎖被搶走了。
裴景玨的計劃，全亂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聲音。
有人打起來了。
圍著蘇見月的那些人臉色一變。
“不好，有埋伏！”
“快，保護公主！”
場面瞬間亂了。
蘇見月趁機往后退。
她知道，裴景玨動手了。
但她更知道，趙傲風已經拿到長命鎖。
他隨時可以找個人冒充公主。
到時候，局面會更亂。
她必須把長命鎖拿回來。
蘇見月咬了咬牙。
趁著混亂，她沖出了大殿。
殿外，到處都是打斗的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趙傲風。
他正在往山下跑。
蘇見月追了上去。
“趙傲風！”
她喊了一聲。
趙傲風回頭。
看到蘇見月追來，他愣了一下。
“公主，你這是何必？”
“把長命鎖還給我。”
蘇見月說。
“不可能。”
趙傲風搖頭。
“這是末將復國的希望。”
“你用假公主復國，有意義嗎？”
“有。”
趙傲風笑了。
“只要能復國，管她是真是假。”
蘇見月盯著他。
“你就不怕，我把真相說出去？”
“你說啊。”
趙傲風無所謂。
“你覺得，會有人信嗎？”
蘇見月一愣。
對。
她沒有證據。
長命鎖在趙傲風手里。
她說什么都沒用。
“公主，好自為之。”
趙傲風轉身要走。
忽然，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擋在了他面前。
裴景玨。
他一身玄衣，手持長劍。
劍尖直指趙傲風。
“把東西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