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山陽城外。
謝青山站在點將臺上,看著遠處漸漸清晰的兩支大軍,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豪情。
左邊是張烈的定邊軍,五萬人的隊伍浩浩蕩蕩,隊列整齊,士氣高昂。
隊伍中間,還跟著三萬多榆林降軍,雖然穿著不同的衣裳,但臉上已經沒有了敵意,更多的是好奇和忐忑。
右邊是楊振武的鐵血軍,四萬人的隊伍雖然比出征時少了一萬,但那股子殺氣更濃了。隊伍后面,跟著一萬多太原降軍,一個個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著。
兩軍在城外匯合,同時停下。
張烈和楊振武策馬而出,來到點將臺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陛下!末將幸不辱命!”
謝青山快步走下點將臺,扶起兩人。
“好!好!都起來!”
他看著張烈,又看著楊振武,眼眶有些發熱。
“榆林八天,太原九天,你們都是好樣的!”
楊振武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陛下,末將慢了,輸了。”
張烈笑道:“楊將軍,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拿下來了。再說了,你打的是太原,王剛那老小子確實難纏。”
楊振武瞪眼:“你別安慰我,輸了就是輸了。今晚我請你的定邊軍喝酒,說話算話!”
張烈哈哈大笑:“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謝青山看著他們,也笑了。
他轉身,看向那些降軍。
三萬多榆林降軍,一萬多太原降軍,黑壓壓站了一片,正忐忑不安地看著他。
他走過去,站在他們面前。
降軍們齊刷刷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謝青山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原本是朝廷的兵,現在站在昭夏的土地上。朕不管你們以前是誰的兵,既然來了,就是昭夏的人。”
降軍們抬起頭,看著他。
謝青山繼續道:“榆林一戰,李毅李成歸降。太原一戰,王剛自刎。朕敬佩王剛的忠烈,也歡迎李毅李成的歸順。你們也一樣,愿意留下的,朕歡迎。不愿意留下的,發路費走人,絕不為難。”
降軍們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一個大膽的士兵站出來,問:“陛下,留下的話,我們干什么?還打仗嗎?”
謝青山笑了。
“打仗?你們剛打完仗,還想打?”
那士兵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謝青山道:“留下的人,先去種田、修路、架橋。把田間的青壯換下來,讓他們來當兵。你們先干幾個月活,等適應了昭夏的日子,再決定要不要當兵。表現好的,以后可以正式入伍。想回家的,干滿三個月發路費走人。”
降軍們愣住了。
種田?修路?架橋?
不是讓他們去送死?
不是讓他們當炮灰?
一個老兵忽然跪下,老淚縱橫。
“陛下!草民……草民打了二十年仗,從沒遇到過這樣的……這樣的……”
他說不下去,只是磕頭。
更多的降軍跪了下來,黑壓壓一片。
“謝陛下隆恩!”
謝青山扶起那個老兵。
“別這樣。你們好好干,昭夏不會虧待你們。”
老兵站起來,抹著眼淚,用力點頭。
當天下午,謝青山在御書房接見了李毅和李成。
兩人被帶進來時,都有些緊張。
李毅還好,畢竟穩重,面上還能繃住。李成就差多了,東張西望的,像個進城的鄉下人。
御書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輿圖,上面標注著昭夏的疆域和周邊的州縣。
書架上擺滿了書,有兵書,有史書,還有一些雜書。案上堆著奏折,墨跡還沒干透。
一個少年坐在案后,正在批閱奏折。
他抬起頭,看著他們。
李毅愣住了。
這就是謝青山?
那個讓朝廷頭疼的昭夏皇帝?
看起來……真的只是個半大孩子。
但那雙眼睛,沉穩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李將軍,李副將,請坐。”
謝青山站起來,親自給他們倒茶。
李毅連忙道:“陛下,這……這怎么敢當……”
謝青山擺擺手:“什么敢當不敢當的。來了就是客,坐。”
李毅李成坐下,接過茶杯,心里卻更忐忑了。
謝青山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兩位將軍,你們是不是在想,朕會怎么處置你們?”
李毅一愣,隨即苦笑。
“陛下明鑒。末將確實……心里沒底。”
謝青山點點頭,放下茶杯。
“李將軍,朕問你一句話。”
李毅正色道:“陛下請問。”
謝青山道:“你們是真心歸降,還是權宜之計?”
李毅愣住了。
李成急了,搶著道:“陛下,我們是真心的!我哥為了救我,連城都開了,還能有假?”
謝青山看向他,笑了。
“李副將,你倒是實誠。”
李成撓撓頭,嘿嘿一笑。
李毅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單膝跪下。
“陛下,末將打了二十年仗,從來沒降過。這次為了弟弟,破了例。但既然降了,就是真心。末將愿為昭夏效犬馬之勞,絕無二心!”
李成也跟著跪下。
“陛下,俺也一樣!”
謝青山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站起來,扶起兩人。
“好。朕信你們。”
他走回案后,拿出一份文書。
“李將軍,你以后就在張烈將軍手下。定邊軍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李副將,你也跟著你哥,好好干。”
兩人愣住了。
“陛下,您……您不把我們分開?”
謝青山挑眉:“分開?為什么分開?”
李毅道:“末將以為……以為陛下會……”
謝青山笑了。
“會防著你們?當然要防。你們剛來,朕憑什么完全信任你們?”
李毅愣住了。
謝青山繼續道:“但防著,不代表要分開你們。你們是兄弟,在一起打仗更有默契。朕用你們,是用你們的本事,至于忠心這東西,日久見人心,急不來。”
他看著兩人。
“朕把你們放在張烈手下,他會看著你們。你們好好干,立功了,朕賞。犯錯,朕罰。就這么簡單。至于你們帶來的那些降軍,朕已經安排好了。先種田修路,表現好的才能入伍。這也是防著萬一,你們應該明白。”
李毅愣了很久。
然后他又跪下了。
這次不是惶恐,是真心。
“陛下,末將……末將服了。您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末將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成也跪下,大聲道:“陛下,俺也服了!”
謝青山扶起他們。
“行了行了,別動不動就跪。去張烈那兒報到吧。記住,好好干,昭夏不會虧待真心歸順的人。”
兩人領命,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李成忽然回頭。
“陛下,您是好皇帝,俺真的謝謝您,俺一定好好干!早日升將軍!”
謝青山一愣。
李毅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
“閉嘴!沒大沒小的!”
謝青山哈哈大笑。
“李副將,有意思。以后有空,常來坐坐。”
李成摸著腦袋,嘿嘿笑著,被李毅拖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昭夏大軍進入休整期。
榆林降軍三萬多,太原降軍一萬多,被分派到各地去種田、修路、架橋。
那些田間地頭的青壯年被換下來,源源不斷地送入軍營。
謝青山同時下令在山西各地設立招兵點,招募青壯入伍。消息傳開,應者云集。
一個月后,捷報傳來,山西新兵招募十萬!
謝青山大喜,當即下令從各軍抽調老兵,擔任教官。張烈派了五百人,楊振武派了五百人,周野派了五百人,阿魯臺也派了三百草原老兵。
一萬新兵在涼州訓練,三萬在太原訓練,三萬在平陽訓練,三萬在大同訓練。十萬新兵,熱火朝天。
“陛下,”林文柏拿著賬本,笑道,“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后,咱們就有十萬新軍了。”
謝青山點頭,卻還是提醒道:“訓練不能松懈。新兵沒見過血,真打起來不行。讓老兵們多帶帶,多搞幾次演習。”
林文柏領命。
兵力的問題解決了,文官的問題又擺在面前。
三月十八,謝青山把鄭遠叫來。
“鄭師兄,山西交給你了。”
鄭遠一愣,隨即鄭重道:“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謝青山指著輿圖上的山西。
“山西五府,七十多個縣。這么大地方,要人管。你一個人不行,得帶人去。”
鄭遠道:“陛下,臣從涼州挑了一些人。書吏、師爺、能寫會算的,一共二十三個。都是跟著臣多年的,可靠。”
謝青山點點頭,又問:“降軍那邊,有沒有能用的?”
鄭遠想了想:“陛下是說……那些歸降的官吏?”
謝青山點頭:“對。他們熟悉山西,知道當地的情況。用好了,事半功倍。但也要防著,不能讓他們扎堆,不能讓他們抱團。”
鄭遠道:“臣明白了。挑一些可靠的,分散安排。每個縣放一兩個,讓他們互相牽制。”
謝青山笑了。
“鄭師兄,你辦事,朕放心。”
鄭遠拱手:“陛下過譽。”
三月二十,鄭遠帶著二十三個文官苗子,啟程前往山西。
臨行前,謝青山親自送到城門口。
“鄭師兄,山西就拜托你了。”
鄭遠翻身下馬,鄭重一拜。
“陛下放心。臣定當竭盡全力,為陛下守好山西。”
謝青山扶起他。
“去吧。有什么事,隨時報信。”
鄭遠點點頭,翻身上馬,帶著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
謝青山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久久不動。
白文龍騎著驢過來,小聲道:“陛下,您舍不得鄭大人?”
謝青山回過神,笑了笑。
“不是舍不得。是覺得,咱們的人,越來越不夠用了。”
白文龍道:“那怎么辦?”
謝青山道:“慢慢來。天下這么大,一口吃不成胖子。先拿下山西,再取河南,一步步來。”
他轉身,往城里走去。
白文龍連忙騎著驢跟上。
山西落入昭夏之手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