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圣布魯諾山,綠水青山的地方多了36座新墳。
斯文·海因里希站在墓碑旁,靜靜地看向北邊蔓延來的城市居民區。這里視野開闊,登高望遠,無論是使命區、城安區、落日區還是諾伊谷都能盡收眼底。
阡陌交通,房屋儼然。合理的城市建設總是那般賞心悅目。
而墓碑所面對的方向,正是斯文·海因里希看的方向。
點燃一支香煙,斯文嘬了一口,隨后將香煙放在墓碑前,沉默的往下一個墓碑旁走。戰場中當場犧牲的以及輕重傷感染無法救治的都在這里了。
犧牲的戰士大約是最早的那一批舊金山人,擁有家庭的人居多,家里的頂梁柱犧牲在了戰場上,任憑哪個家庭成員也無法承擔。
本杰明·福特同樣如此,某個妻子的丈夫,某個兒女的父親,某個父母的兒子在他手中犧牲,以至于令他戰爭結束后沒怎么睡過好覺,愧疚之情溢于言表,整天唉聲嘆氣。
如果烈士家屬罵他兩句,打他兩拳本杰明心里或許會好受些,可是這些失去頂梁柱的烈士家屬只是哭。他們詢問了詳細的戰場經過,在得知本杰明同樣沖鋒在前,甚至最后一個撤離的時候,他們哭過之后不僅沒有怪罪本杰明·福特,反而帶著敬佩與感謝。
烈士家屬只是說上帝沒能保佑,又說他們享受著加州的社會福利,是加州的一員,應該為加州做些什么。他們是加利福尼亞人,為加利福尼亞而死是應該的。
本杰明·福特作為最高的軍事長官,走遍了36名犧牲戰士的家,走完之后沉默了好多天,大半個月才又重新生龍活虎。這個激進派挺過了成為將軍的第一道門檻。
斯文·海因里希在所有人走訪完烈士家庭之后獨自走了一趟,這次的烈士家屬平靜了很多,不會一直掉眼淚。
在這趟走訪中,斯文·海因里希遇見了一個老派的德國人,對方移民前是普魯士人,看到斯文的到來他神色詫異中帶著驚喜。兩人原本就認識,對方是斯文成立事業時第一批加入的人。
兩人在攀談的過程中并未將話題引到烈士身上,說的都是近些年舊金山的發展,居民手中存了多少錢,每天能吃到的能買到的食物有哪些。
斯文陪著對方聊,一直聊到沒了話題,雙方陷入沉默。就在斯文打算起身離開的時候,對方問了一句‘卡修斯·珀克在戰場上勇不勇敢?’
斯文認真的告訴對方卡修斯·珀克的勇猛無人能及。
男人滿意的點頭,將斯文送出社區。
回去之后,斯文·海因里希頒布了第三條州法案——《烈士褒揚條例》,法案內容通過公告欄和報紙通知了加州全境。
【凡在依法查處違法犯罪行為、搶險救災、保護加州財產、公民生命財產犧牲的;凡在執行外交、武器裝備科研試驗任務中犧牲的;凡在維護加州穩定,為人民利益犧牲的,將被評定為烈士。
加州將通過多種方式保障烈士遺屬的生活和榮譽:
烈士褒揚金:標準為烈士犧牲時,加州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倍。
定期撫恤金:烈士遺屬每年定期發放撫恤金,標準為烈士所屬軍隊連級干部標準。遺屬為父母者交由父母,遺屬為妻兒者交由兒女,遺屬僅有妻子者交由妻子,期限30年。
烈士家屬保障政策:烈士遺屬為父母者,除定期撫恤金,加州政府愿意承擔養老保障,就醫消費報銷全額80%,公共基礎設施等一系列消費全免;烈士遺屬為配偶者,除定期撫恤金,提供高薪穩定工作,改嫁后三年內可享政策,三年后自動消失。
其中,擁有未滿18歲子女,加州政府會保證積極優待,提供養育孩童的全部花費,直至年滿18周歲。在參加公務員考試中可以優先錄用并享受加分政策。
榮譽激勵:地方政府為烈士遺屬家庭懸掛光榮牌,發放優待證,重大慶典活動在受邀行列。】
而在烈士名譽榮譽保護的法案上,斯文·海因里希的做法變得鐵血,以侮辱、誹謗等方式侵害烈士名譽、信譽的犯罪分子處于無期徒刑,侮辱、誹謗遺屬的,按死刑處理。
自斯文·海因里希從巴拿馬回歸之后,一直都在處理烈士問題,盡管只犧牲了36人,但這不能當成小事來辦。
而這段時間,官方媒體也在大肆宣傳,弘揚烈士行為。
“立正!”
斯文·海因里希走上平臺,本杰明·福特放聲高喊,整齊的腳步聲中,他神色肅穆,莊重道“今天,我們開的是團聚大會。但是戰爭,事實上無法使我們做到真正的團聚,我們那些在戰斗中已經出列的弟兄,他們今天無法跟我們站在一起分享勝利的喜悅和團聚的快樂。
此時此刻,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的懷念他們,想念他們。在這里,讓我們用軍人的戰斗禮節,向他們莊嚴的致敬。”
“全體都有,鳴槍準備!”
戰士們整齊劃一的做出鳴槍動作。
“鳴槍!”
“砰!”槍聲整齊,隨后便是訓練萬千次的換彈動作。
連續十二聲氣槍響,外圍傳來隱隱約約的哭聲,那是烈士家屬,此刻正捂面痛哭。
斯文·海因里希深呼吸,對本杰明·福特道“帶回吧,請烈士家屬也離開。”
“是!”本杰明敬禮,立刻安排后續程序。
等所有人都走后,斯文·海因里希一屁股坐在墓碑旁點燃香煙,望著遠處不知在思索什么。
里安·斯圖亞特在墓碑叢中來回走動,輕輕拍打石碑。轉了一圈,他走到斯文身旁,靜靜佇立,觀察著這處烈士陵園。
烈士陵園的位置在圣布魯諾半山腰,是近一個月時間匆匆修建出的。上山的道路鋪上了石階,平臺上鋪著的是大理石板,大理石上雕刻著熊旗。
灰熊的腦袋上戴著一口鋼盔,因為加州人喜歡外出誘騙黑人,鋼盔成了保命裝備,許多冒險者都因鋼盔保住性命,以至于鋼盔成了加州人喜歡的‘圖騰’之一。
在平臺的最邊緣、最醒目的地方豎立著一道高聳的大型紀念碑。紀念碑上寫著:為加利福尼亞人民付出生命的英雄永垂不朽。基座上刻畫著卡修斯·珀克等犧牲戰士的雕像,戰士表情不一,有笑臉、英勇與肅穆,但唯獨沒有恐懼與悲傷。
丟掉未燃盡的香煙,斯文抬腳踩滅,起身道“走吧!”他邁步往山下走,回頭望了望36口石碑,再看一眼石碑后的青山,在這青山中,往后又不知要埋多少人進去。
走下山便是戴利城,近段時間大量移民涌入舊金山,伴隨著鐵路建設,居民區開始在鐵路兩側開花。
乘上短途火車,斯文與里安兩人沿著待建城市邊緣進入城安區。在城安區外的鐵路站點下車,斯文壓低帽檐,聽著涌動的人流討論聲,笑著在報攤前買來一份報紙。
“別付了先生,您壓低帽檐我們也認識你。”報攤老板笑著開口“您瞧周圍人,他們都能認得出你,只不過不想打攪你。”
斯文左右看了看,果然,在注意到他的視線后,周圍人禮貌性的脫帽致意。
笑著搖搖頭,斯文從口袋中掏出僅有的兩枚硬幣“生意怎么樣?”
報攤老板笑道“還不賴,最近關于巴拿馬運河的消息引起了那群投機者們的注意,我的報紙被搶購一空。
這群人不想每天做著固定工作,希望能投資一個項目發財。
鐵路的收益令一些當初沒有投資的人眼紅,現在您又在巴拿馬為我們找到了新的財源,這令原本沒有投資鐵路的人很眼熱,只不過還沒有具體的政策出現,他們不知如何下手。”
“很快,我們36名戰士付出生命為加州人民開拓了新的財源,政府不會耽擱時間,最近一段時間就能將初步的巴拿馬運河開發政策公布出來!”斯文笑著解釋一句,將簡單看完的報紙遞給里安·斯圖亞特。
在報攤老板的目送中,斯文·海因里希沿著人行道路向家中行走,他道“跟我說一下奧迪·雷德爾和卡爾·瓊斯在庫頁島上的事情。”
這是前不久剛剛送回到軍情內容,里安·斯圖亞特立刻道“他們在庫頁島上發現了大量的煤炭和天然氣,初步查探后,勘探專家認為這是一個含量極為豐富的煤炭島嶼。
我們的軍隊已經封鎖掉了整個庫頁島,沙俄的商船以及小股軍隊也被我們趕走了。沙俄的處境不太妙,國際新聞上,英國人很狂妄,他們占據了克里米亞戰爭的制勝位置,沙俄在這場戰爭中失敗只是時間問題。
顯然沙俄人也清楚這一點,所以庫頁島上的沙俄軍隊并沒有跟我們起沖突,礙于我們的武裝力量,他們認慫的撤走了。”
斯文點頭道“你跟對外官員們討論一下,我們可以對日本及日本周邊進行開發,一些利益沒必要留給日本人使用,尤其是日本蘊含的各種礦脈,庫頁島上的煤炭也可以進行開發,將一部分利潤讓給加州民眾,鼓勵他們遠洋活動。”
“行,回去之后我就立刻安排。”
這時,一名便衣警員快速接近,他敬了個禮,快速道“閣下,碼頭上來了許多生面孔,為首的是上次來的威廉·H·西沃德以及一名叫亞伯拉罕·林肯的人。
威廉·H·西沃德遮掩著臉,混在新一批的移民里,跟上次來的風格不同。”
像西沃德、林肯這種議員、政客是會經常出現在報紙上的,西沃德原先是紐約州長,林肯是律師出身,最近兩年經常在各地演講,在共和黨中名聲斐然。
這樣的人物,加州的政府人員很難認不出來。
“不想我們知道?”里安輕笑“那就不管他們,隨便他們來舊金山干什么,找人全天盯著他們。”
“身份信息也不要給他們做了,槍也不必繳。”斯文補充。
“是!”便衣警員領命而去。
斯文左右思索,笑道“又有哪個倒霉蛋被抓了?我們加州人最近沒犯錯吧?新年剛過沒多久,許多冒險者應該還沒有開工吧?”
里安哈哈一笑“應該是沒有的,冒險者們已經不往北方去了。那邊正在宣傳、防備我們加州人,讓黑人保持警惕,以免成為奴隸。”
“多半不會帶來好消息,或許跟金銀礦有關。”斯文輕嘖兩聲“馬丁·勞倫斯應該也回來了,只不過我們的警員們不認識他。”
里安·斯圖亞特輕笑“計策成功了?”
“或許!”
......
亞伯拉罕·林肯等人脫離移民潮,他們不可能跟隨移民潮進入碼頭一側的臨時安置營地。
西沃德對舊金山顯得很熟捻,直接當起了導游,兩人脫離守衛的保護,大搖大擺的走在人行道上。在護衛的人堆里,一個頭戴氈帽,蓄著胡子遮掩面部的男人亦步亦趨,他便是馬丁·勞倫斯,礙于他之前在舊金山做的事情,還是不露臉的好。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這是一個持續的移民城市。按理說大量的移民會造成不穩定因素,一些品德低劣的移民會進行偷竊、搶劫等犯罪事情。
可是我在舊金山待了許久,從未見過這種事情,反而我在紐約見過不少。在紐約,遍地的黑幫和小混混,在這里,你很難見到不務正業的人。”
西沃德在林肯耳旁介紹,他笑著調侃“甚至,你在這里找不到妓院!知道嗎?第二批大型移民潮來自英國,女性居多。大家都清楚英國的娼妓行業有多發達,可是在這里,你看不見任何妓女做生意!”
林肯搖頭“我不信,半掩門的肯定有,這種古老的行當,即便斯文·海因里希本事再大,也無法消滅掉。”
“伙計,我只說你找不到妓院,但沒說這里沒有!”西沃德擠眉弄眼“但是半掩門真的沒有,一些娛樂場所隱藏著隱形服務,那群人不敢明面上暴露,甚至不敢張揚,只做熟客以及外來者生意。
一旦被發現,組織賣Y的會被送進監獄。”
“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難不成?”林肯揶揄。
西沃德瞪了他一眼,沿著人行道往前走,他們要找一家旅館住下,順道上解決肚皮的饑餓問題。
亞伯拉罕·林肯開始觀察眼前的這座城市,雨季尚未過去,但今天的天氣很好。規劃齊整的城市濕漉漉的,地面整潔,沒有積水。
街道上人來人往,并不顯得匆忙,臉上洋溢著笑。
開放沙灘上,新婚夫妻按照攝影師的姿勢拍著照片,女人手捧鮮花依偎在男人胸膛上,周圍圍觀的人一臉姨母笑,不時的鼓掌送上祝福。
林肯深呼吸,身體微微顫抖,他所希望的美國不就應該是這樣的嗎?國家統一,政黨和諧,人民幸福。
但是,這種場景沒有出現在華盛頓特區,也沒出現在紐約,更沒有出現在新英格蘭區,反而出現在了美國多數人認為的偏遠西部。
跟隨西沃德繼續走動,林肯注意力被一副墻壁上的油畫吸引,他盯著畫面的內容,上面是一個頭戴鋼盔的戰士,戰士正在用餐,餐叉上戳著肉塊。
他臉上帶笑,令人望過去的時候情不自禁的也跟著笑。
而在油畫的另一側則標注著介紹內容:烈士卡修斯·珀克,犧牲于幫助美國總統承認的尼加拉瓜總統國土安危支援戰爭里。
在慰問中,卡修斯·珀克的父親沒有責怪,沒有怨懟,只是在與州長斯文·海因里希的交流中有過詢問。
他問他的兒子卡修斯·珀克在戰場中勇不勇敢?!
州長明確回應卡修斯·珀克的勇敢無人能及,其所屬連隊獲得英雄稱號——問勇連。
亞伯拉罕·林肯的內心被猛然擊中,原本紅潤的臉色白了些。西沃德并未發現,依舊在前方帶路,時不時做出講解。
可是沿途一路走,林肯注意到了更多的油畫,油畫上的主角不一,但他們都在巴拿馬戰爭中犧牲,他們的事跡正在被加州宣揚。
從路邊買了一份報紙,林肯的臉色更加嚴肅。斯文·海因里希將巴拿馬的戰爭歸結為了戰士為加州民眾開拓的新事業,鼓勵民眾對巴拿馬運河的建設提供想法并出一份力,獲得一些報酬。
渾渾噩噩間,林肯跟隨西沃德進入了一家德國招牌菜的餐廳,他的狀態引起了西沃德的注意“伙計,你怎么了?”
“沒事!”林肯強迫自己鎮定。
這時,服務生邁步走來,微笑服務中他遞上菜單,道“先生們,吃些什么?”
“伙計,你來點,我請客,這家餐廳的味道很棒!”西沃德將菜單交給林肯。
林肯隨手接過菜單翻開,第一頁,依舊是一副油畫,卡修斯·珀克的笑顏出現在林肯面前,最下方,依舊是卡修斯·珀克的父親在問他的兒子勇不勇敢。
握住菜單的手臂顫抖,西沃德看到后凝眉問道“伙計,你水土不服嗎?哪里不舒服?”
隨意點了幾道菜將服務員打發走,林肯表情愁苦,他又想起那晚在書房中枯坐一宿才從字縫中看到的字,加利福尼亞是個大麻煩!
眼瞅著林肯不吭聲,西沃德急忙追問“伙計?”
林肯回神,無奈嘆息道“我們要把加州人民得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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