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西明白了。
自己不是去當主角的。
自己是去當壓艙石的。
“我明白，書記！”
“我一定堅決執行省委的指示，團結好江州市委班子，特別是曲元明同志，穩住江州的發展大局，鞏固好來之不易的成果，絕不辜負您的信任和組織的重托！”
“嗯，你能這么想，我就放心了。”
何衛山走到窗邊。
“你看。”
“這片江山，是無數人奮斗出來的。我們坐在現在這個位置上，想的不能只是某個人，某個項目，而是整個大局。”
“江州的大局，就是穩。全省的大局，也需要一個穩當的江州。”
“你的岳父，當年也是個穩重的人。他退休前，跟我聊過你，說你性子沉，靠得住。”
衛西的心再次一凜。
這是點撥，也是警告。
“王老一直教導我，要對黨忠誠，做老實人，辦老實事。”
“很好。”
何衛山轉過身。
“回去準備一下吧。組織程序很快就會走完。到了江州，放開手腳干，但也要記住，多看，多聽，多想。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問題，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省委會是你最堅強的后盾。”
衛西站起身。
“謝謝書記！我一定竭盡全力，鞠躬盡瘁！”
......
紅頭文件孟凡收到。
省委組織部的文件。
關于任命衛西同志為江州市委委員、常委、書記的決定。
衛西？
不是曲市長？
孟凡捏著那張紙，走到市長辦公室門口。
“進。”
孟凡推開門。
“市長。”
曲元明抬起頭。
“怎么了？”
孟凡走過去，將那份文件雙手遞上。
曲元明接過文件，目光掃過標題。
“衛西。省委辦公廳的那個。”
“是。”
孟凡低聲應道。
“知道了。”
曲元明拿起眼鏡，重新戴上。
“你去查一下這位衛西同志的全部履歷。越詳細越好。記住，悄悄地查，不要驚動任何人。”
“明白。”
孟凡點頭。
這就完了？沒有抱怨，沒有質疑。
“還有。”
曲元明頭也不抬。
“通知吳剛和趙立新，下午三點開個會，新城區的地下管廊方案，必須在這個星期敲定。不能因為任何事，耽誤了進度。”
“好的，市長。”
孟凡退出了辦公室。
曲元明拿起電話，撥通了號碼。
“元明？”
李如玉的聲音。
“是我。你現在方便嗎？”
“怎么了？聽你口氣不太對。”
“省委的文件下來了。新書記，衛西。”
曲元明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沉默了。
“衛西……何書記的人。看來，我們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簡單？從來就沒簡單過。”
曲元明靠在椅背。
“江州這塊蛋糕做大了，想來分的人自然就多了。”
“他不是來分蛋糕的。”
李如玉的聲音很冷靜。
“他是來看住你這個做蛋糕的人的。你最近的動作太大了，高新區、舊城改造、國企改革……每一樣都觸動了不少人的利益。省里有些人，坐不住了。”
“坐不住？他們不就是想讓江州發展起來嗎？”
曲元明反問。
“他們想讓江州在他們的掌控下發展。”
李如玉一針見血。
“你太有主見了，像一匹野馬。他們需要一根韁繩。衛西，就是那根韁繩。”
“韁繩……”
曲元明重復著這個詞。
“可馬一旦跑起來，想用一根脆弱的韁繩拉住，就不怕被拖得人仰馬翻嗎？”
“所以你不能硬來。”
李如玉的語氣急切了一些。
“元明，我知道你不服氣。但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衛西這個人，我了解一些。他沒什么大本事。”
“溫水煮青蛙。”
曲元明淡淡說出四個字。
“對。”
李如玉嘆了口氣。
“他們想磨掉你的銳氣。等你什么時候變得和衛西一樣穩重了，他們就放心了。”
“那我還是曲元明嗎？”
“你當然是。”
李如玉的聲音柔和下來。
“所以，你要比以前更聰明。衛西要穩，你就給他穩。面子上的工作，程序上的事情，都讓他去做主，讓他去出風頭。他要的是安全感，是掌控感，你就給他。”
“我明白了。”
曲元明說。
“還有，穩住我們自己的人。”
李如玉提醒道。
“陳康年部長、王睿他們，這個時候，人心最容易動搖。你要給他們信心。”
“嗯。我正準備去一趟陳部長那里。”
“去吧。晚上……我等你回來。”
“好。”
掛了電話，曲元明在椅子上靜坐了五分鐘。
他拿起那份任命文件，走向了市委組織部部長陳康年的辦公室。
......
陳康年的辦公室。
“坐吧。”
陳康年的聲音有些沙啞。
“部長，您也知道了。”
曲元明在他對面坐下。
“這么大的事，能不知道嗎？”
陳康年嘆了口氣。
“想不通。我實在是想不通。省委這是什么操作？江州現在勢頭這么好，班子這么團結，臨陣換帥，還是換一個……一個外行來當班長？”
他對衛西的評價，毫不客氣。
“省委的決定，自然有省委的考量。”
曲元明語氣平靜。
“我們做下級的，執行命令就好。”
陳康年抬眼看他。
“元明，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心里……就一點想法都沒有？”
曲元明笑了笑。
“有想法。我的想法是，江州的發展不能停。不管誰來當這個班長，高新區的廠房要繼續蓋，老城區的路要繼續修，幾十萬老百姓的日子，要繼續過下去。”
陳康年渾身一震。
省委可以決定誰來當書記，但決定不了江州要怎么發展。
只要干實事的人還在，只要這個人的心沒散，江州就亂不了。
“我明白了。”
“你放心。組織部這邊，有我。只要是為了江州發展，為了老百姓辦事，不管是誰，都別想從中作梗。干部任用，績效考核，我這桿秤，永遠都向著干實事的人。”
曲元明站起身，向陳康年伸出手。
“謝謝部長。”
陳康年也握住他的手。
“是我該謝謝你。元明，別灰心。路，是人走出來的。只要我們還在走，就總有到頭的時候。”
從陳康年的辦公室出來，曲元明的心定了下來。
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