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原本是留給那些被冷落的邀請者們的宴會廳一角，現(xiàn)在卻隱隱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連維恩都感覺得到，一些人遮掩不住地流露出了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在國王沒有出場之前，其他人恐怕很難起到這樣的這樣矚目的效果。
這不僅僅是因為大家對艾柯絲第一次參加王宮宴會感到很新奇，也不僅僅因為燈光下的那幾位容貌才能都十分出色，還因為埃奇沃思家族和溫徹家族新一代的明爭暗斗同樣是貴族圈子里十分關(guān)心的話題之一。
曾幾何時，弗朗茨大臣和艾略特公爵爭奪艾希薇爾夫人的芳心也是王都一樁極其轟動的爆炸新聞，如今看樣子這兩家的小輩也仍然不會有和解的可能。宴會廳里不少貴族看到那邊氣氛陡然緊張，彼此紛紛互相交換眼神，反應(yīng)十分微妙。
克莉絲并沒有留意到那些心思各異的眼神，不過即使她留意到了也不會在乎。
她現(xiàn)在只對歌禮上前挑釁十分的憤怒。
這個家伙一定是看出來了自己想給艾柯絲打造良好的第一印象，所以才故意過來搞破壞！
以往在學(xué)園里，兩人有那么點“王不見王”的默契，只要是歌禮主導(dǎo)的場合克莉絲一般不會加入，反之亦然。
可這段時間，歌禮不知道吃錯了什么藥，總是主動來找麻煩，雖然不能造成什么真正意義上的破壞，反而經(jīng)常自討苦吃顯得有些可憐，但克莉絲自認(rèn)為自己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不能由著別人挑釁而不回?fù)簦?/p>
如果只是受了幾句冷嘲熱諷就這么灰溜溜地離開，豈不是顯得像自己對這家伙認(rèn)輸了一樣嗎？
“呵呵。”在又一次話不投機之后，克莉絲高傲地?fù)P起她的下巴，反倒把歌禮平時的姿態(tài)學(xué)了個十成十。“歌禮小姐，您對我那莫名其妙的敵意我可以理解為您是在嫉妒我嗎？”
她用畫著春日花卉的小折扇輕掩嘴角，仿佛十分驚訝。“您為何要如此呢？”
“如果我擁有您所沒有的東西，以至于讓您失去了身為一名淑女的良好品質(zhì)，那我為我的過錯誠摯地向您表示歉意。但嫉妒是世間最大的罪過，只會讓您變得丑陋，讓您失去您自己原本已經(jīng)擁有的自我，不是一個明智的人所應(yīng)行的道路，所以我必須要勸誡您，不是作為您的敵人當(dāng)然更不是作為您的朋友，僅僅是出于單純的不忍心。”
說完她以一種憐憫的目光看向歌禮。
歌禮被她陰陽怪氣的話語氣得緊緊握住了拳頭，但又好似被點中了死穴，竟然一時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旁邊一直想岔開話題卻無效、絞盡腦汁轉(zhuǎn)圜又無果的維恩，眼睜睜看著兩人間火藥味越來越濃，只感覺自己心臟病都要當(dāng)場發(fā)作了。
急中生智下，他突然想起來還可以用艾柯絲嘗試打斷交談。
“我累了，我出去透一下氣。”他操控著艾柯絲很是機械地說道，“如果你們還要繼續(xù)吵的話，請便。”
說完艾柯絲也不待她們回答，自顧自起身往宴會廳外走去。
于是原本兩人互相爭奪艾柯絲的場景一下子變得更加僵硬，僵硬到再也沒有別的話可以說，因為站在中間的人只剩下維恩。
歌禮深呼吸了一口氣，狠狠瞪了維恩一眼，轉(zhuǎn)頭離開，看方向是去找艾柯絲了。
維恩心里很不好受的同時又暗暗松了一口氣，這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想想未來的生活也會這樣簡直是地獄，當(dāng)初自己到底是怎么淪落到這一步的？
而克莉絲本打算和艾柯絲交好從而抱上一條大腿的計劃被迫中止，心情同樣很不美麗，即便是大戰(zhàn)后的殘局收拾起來也危機四伏。
“維恩，你剛才干嘛向著她說話？”
“我……我只是勸你們別吵架而已啊……”維恩弱弱地說。
……
宴會廳外，艾柯絲很不客氣地坐在臺階上，完全不講任何宮廷禮儀，就那樣看著空曠寬闊的庭院默然無言，直愣愣地好像在發(fā)呆。
沒過多久，歌禮也走出了宴會廳，在艾柯絲身邊坐下。
差不多已經(jīng)到了宴會要開始的時間，國王陛下很快就會出現(xiàn)，所以外面的庭院并沒有其他人。但今晚的月光格外皎潔，中庭就像鍍上了一層銀色的輕紗，即使不用點亮燈火也讓一切都纖毫畢現(xiàn)。
“你……在哭？”
艾柯絲的沉默最終還是保持不下去。
“沒有。”明明抽噎的聲音那么明顯，她還是倔強地不肯承認(rèn)，把腦袋埋在臂彎里就好像別人都看不到。
下意識抬手想安慰一下她，舉在半空片刻后又還是放了下來。
總覺得自己的出現(xiàn)是一個錯誤，無論是艾柯絲還是維恩。
他沒想追問她什么，但歌禮卻好像將身邊的艾柯絲當(dāng)成了唯一可以傾訴心事的對象，“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在無聲的嘆息中，維恩也學(xué)著她的樣子，蜷縮抱膝將腦袋埋在臂彎里。真是奇怪啊，似乎這樣的姿勢真的可以讓人稍微感受到一點點難以捉摸的慰藉。
為什么會這樣呢？
明明這輩子想得到的都得到了，明明早就決定穿越之后一切都要優(yōu)先滿足自己，明明不過是隨便糊弄就可以應(yīng)付得了的局面，明明心知肚明到了第二天她就會裝作沒事的樣子，為什么卻仍然那么心痛呢。
聽著她極力掩飾的抽泣，就像自己連靈魂也撕裂成了兩半。
“你會好起來的。”維恩聽見自己說，“可能你覺得別人擁有你沒有的東西，可你本來也擁有別人所不具有的東西。就像剛才她說的一樣，不要拿你本應(yīng)有的自我去交換一無所有的結(jié)局。”
歌禮瑟縮著顫抖了一下，猛然抬起頭側(cè)過臉來：“你、你知道什么？”
也許是因為心虛，那一瞬間歌禮想到了很多，震驚、懷疑、緊張、不安、委屈……種種情緒不一而足交雜在一起，讓她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捏住了心臟。
“我不知道。”艾柯絲沒有回頭看她，“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