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為自己身體很好,雖然不算特別強壯,但幾十年來作息規律,注重養生,除了偶爾的感冒發燒,幾乎沒去過醫院,更別提住院治療了。
他總覺得,自己能陪著徐佳瑩慢慢變老,能看著女兒蘇錦和女婿亦舟有自己的孩子。
能親手把自己創辦的木槿傳媒打造成更有影響力的文化品牌,能和徐佳瑩一起去環游世界,完成那些年輕時沒來得及實現的旅行計劃。
這些曾經觸手可及的美好,這些對未來的憧憬和期許,此刻似乎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泡沫一樣,輕輕一碰就會破碎。
徐佳瑩在一旁默默流淚,卻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她知道,這個時候,她不能垮,蘇木已經夠難受了,她必須堅強起來,成為他的依靠。
她慢慢擦干眼淚,伸手緊緊握住蘇木冰涼的手,指尖雖然還在顫抖,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蘇木,別怕,我們聽醫生的,現在就辦理住院手續。一定會好起來的,不管治療過程多辛苦,我都會陪著你,我們一起面對。”
蘇木緩緩轉過頭,看著徐佳瑩泛紅的眼眶,看著她臉上未干的淚痕,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模樣,心里一陣酸澀,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千言萬語涌上嘴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安慰她,想說自己不怕,想說會好好治病,可話到嘴邊,只剩下無盡的哽咽。
他這一生,向來沉穩謹慎,做任何事都深思熟慮,沒有十足把握絕不會輕易冒險。
創辦木槿傳媒時,面對市場競爭的狂風暴雨,他從容應對,力挽狂瀾,面對生活中的各種難題,他總能冷靜分析,妥善解決。
可如今,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疾病,面對醫生口中那些不確定的未來,面對身體里日漸滋長的疲憊和無力,他所有的沉穩和冷靜,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冰冷的診斷室里,墻壁是慘白的,燈光是刺眼的,醫生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那些關于病情、治療、副作用的描述,一遍遍沖刷著他的神經。
他看著身邊強裝堅強的徐佳瑩,想著遠在BJ的女兒,心里充滿了不舍和愧疚。
一向沉穩如山的蘇木,在這一刻,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茫然和無助,像迷失在濃霧中的旅人,不知道前方的路該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熬過這場漫長的寒冬。
冰冷的診斷室里,墻壁是慘白的,頭頂的無影燈亮得刺眼,光線直直砸下來,將兩人的影子釘在地面上,單薄又沉重。
“住院的事,我不同意。”
蘇木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診斷室里近乎凝滯的死寂,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沙啞。
他緩緩抬起頭,平日里深邃溫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抗拒,還有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那是一種寧愿直面風雨,也不愿被困在方寸之地任人擺布的執拗。
徐佳瑩猛地愣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嘴唇翕動了兩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蘇木,你說什么?你沒聽清醫生的話嗎?”她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卻被蘇木不著痕跡地避開。
一旁的醫生也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蘇木,鏡片后的目光里帶著幾分詫異,還有醫者的審慎。
“蘇先生,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從檢查結果來看,你的身體各項指標都已經出現了預警信號,目前最穩妥的方案就是立刻住院觀察,
我們會組織專家會診,為你制定個性化治療方案,只有這樣才能及時控制病情進展,避免累及更多臟器。”
“住院觀察,就是被綁在病床上,任由你們擺布。”蘇木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厭惡那種被病床困住、被儀器包圍的感覺,每天胳膊上插著輸液管,手腕上戴著監測儀,三餐被規定,作息被限制,連什么時候喝水、什么時候起身都要被護士提醒,失去所有自由,像個提線木偶一樣,這種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里添了幾分沉郁:“我不是差錢,這些年木槿傳媒的影視項目、瀾清寵物的連鎖門店,營收一直穩定,別說住院治療,就算是包下這一層的VIP病房,對我而言也算不上什么負擔。我只是從心底里抗拒醫院,抗拒這種失去對自己人生掌控感的生活。”
他見過太多人,在醫院里被病痛磨去棱角,被治療耗光心力,最后連對生活的渴望都消失殆盡。
他怕自己也變成那樣,怕那個曾經意氣風發、雷厲風行的自己,會在日復一日的藥水味里,慢慢枯萎。
“可你的身體怎么辦?這不是錢的問題啊!”徐佳瑩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滿是焦急和無助。
“醫生都說了,這是慢性進行性疾病,不及時干預治療,病情會一步步加重,先是乏力、眩暈,再到臟器功能衰退,最后連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理,你難道想看著自己的身體一步步垮掉嗎?”
她跟著蘇木走過最苦的日子,看著他從一無所有打拼到如今的成就,看著他對身邊人溫柔以待,對事業盡心盡責。
她不能接受他就這樣放棄自己,更不敢想象如果他出事,這個家會變成什么樣。
“治療?”蘇木自嘲地笑了笑,笑聲里帶著幾分悲涼,幾分無奈,“醫生剛才也說了,這病沒有特效藥,主流的治療方案無非是激素沖擊、免疫抑制劑控制,副作用大得嚇人,脫發、惡心、免疫力下降,
而且效果還因人而異,有的人折騰大半年,病情沒好轉,反而把身體底子拖垮了,到時候連正常生活都成了奢望,這樣的治療,有什么意義?”
他不是不珍惜自己的身體,只是比起在醫院里茍延殘喘,他更想有質量地活著,哪怕時間短一點,也要活得自在、有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