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芳園平等對待每一位甲方。
此刻張燕平得了預算表和圖紙，陸川這邊照樣也有，宋檀湊過去看著手機屏幕，很快就被格里密密麻麻的數字沖的頭暈。
唉，先天靈根反正沒長在數學上，不看也罷！
倒是平板上的效果圖真的很亮眼，看得她十分喜歡。
屋子里靜悄悄的，只有他們兩個。房間里暖意融融，宋檀都能感覺到兩人挨著的胳膊都熱乎乎的。
“小陸小陸。”
她呼喚道。
“嗯？”陸川收回盯著手機的目光，抬眉看她：“要喝水嗎？”
“沒什么。”宋檀笑了起來：“我只是想問問你，真留在這里啊？”
她微笑時向自己這邊側身，長而順滑的頭發自肩頭滑落。
冰涼烏黑如同上好綢緞的頭發一般在手背輕輕拂過，拂得陸川的心，也仿佛被輕柔柔的絨毛掃過。
他頓了頓，這才說道：
“我媽本就是寧城人，離寧城近一點，她沒什么不適應的。我的話，我工作自由，沒有寵物也沒有其他家人，哪里都可以。”
“更何況你的家人朋友不全都在這里嗎？少數對多數，我也應該過來的。”
“回答的很好。”宋檀眉眼彎彎表揚道，隨后手撐在沙發上，俯身輕輕觸碰他溫熱的嘴唇，一閃即逝。
隨后她又好奇道：
“不過剛剛回答的是理智上的，情感上呢？”
陸川怔怔地摸了摸嘴唇，而后看著宋檀含笑的眉眼，無奈地笑了笑。而后也強勢俯身過去，含糊的話語消失在唇齒間：
“情感就是……遇見你之前，我從沒體會過【怦然心動】，我要更長久也要留住美好……”
那么，山不來就我我只能去就山了。
平板跌落在手邊，PPT上的圖片正在自動翻頁。蘑菇一樣馬卡龍色系的大小城堡作為遠景，在近處藍粉色繡球花的遮擋下越發像個童話。
黑白為主色調的第一間房里，自窗戶蔓延而至的大片荊棘和暗紅玫瑰交織，燭光昏黃，銀色十字架閃閃發光。
這是【紅】
外表和諧，但內里卻是蘇氏園林風格的內窗和房間里的燈光交織融合，就著夕陽，繞過屏風，在融出了一片橙色的光影。
窗外可見天邊暮色，藍紫煙云，明明是普通的鄉村風景，卻由特殊的角度框出了一片浪漫又哀愁的晚霞。
【這是橙】
等到紫色的童話魔法小屋播放完畢，視頻自動停下，也無人再來關注它。
……
跟這邊的浪漫對比，張燕平辛君這里就是痛不欲生了。
預算表做的很明確，效果圖也做的相當好。
但……
超預算了！
還沒真正動工呢，只預算表就已經超預算了！
等到真正動工時，不必說就一定還會再超的！
他跟辛君倆盤算一下小金庫，發現薅來的錢很有可能撐不到開業，此刻不由瞪著眼睛盯著預算表，看能不能從里頭再砍下些許來。
但……
“好難啊！怎么好像每個都很需要啊！”
趙芳園也無奈：“建材漲價漲的很厲害呀。更何況你們要蓋的可是一棟民宿，一整棟！每個房間該配的都得配齊……就算用一般的材料，累積起來也是承受不住的啊！”
她出著主意：“要不這樣吧？不是三層樓嗎？最底下那兩層先空著吧村里其實根本不會來那么多人的，你這房間留的有點多了……”
多嗎？其實根本不多的。
畢竟陸川可是說了，到時候有一個劇組都會來，隨便徘徊一兩個月，這筆收入也不能錯過啊！
至于以后……
那還用說嗎？劇組走了天熱了，又該是釣魚佬的天下了！
平價小房間別的不用，就供他們晚上中午來臨時休息提前占個窩之類的……
有些釣魚佬一根桿子走天下，風餐露宿都不怕。可還有一些釣魚佬，那真就富的不像話。
再搭配上食堂的飯菜……
肯定有客人的吧？肯定有吧！
畢竟附近也沒別的同行了！
雖然因為資金緣故，定位不能跟陸川那家童話城堡比。可生意反而是不會沒有的。
張燕平甚至暗暗嘀咕著：人家陸川一看就不差錢，隨便開個民宿掙不掙錢都無所謂。
那個童話城堡聊的時候他也聽說了，后續陸川給建議的時候他也聽過只言片語，定位跟鄉村其實根本不融合。
說不定，到時候客人還沒他的多呢！
這么一想，他又咬咬牙：“干吧！盡快！兩個月能行嗎？”
農歷三月草長鶯飛，四五月劇組就該來了，可不能錯過啊！
“放心！”趙芳園信誓旦旦：“十五一過我就叫徐師傅多拉一組人來，交替施工！”
鄉村不會擾鄰，蓋一棟樓的速度比市里頭按時按點兒的裝修還要更有效率呢。
……
初十這天，一大早辛君就出發去參加同學會——太遠了，在隔壁市，其實他真不樂意去。
但沒法子，都是曾經一個宿舍的好兄弟在叫，哪怕天寒地凍，到底仍是出門了。
而這邊，張燕平很郭冬日常在宋檀家約了頓早飯，小郭醫生盯著在院子里來回轉著的大橘看了看，突然問宋檀：
“把大橘借我一下，行嗎？”
“？”宋檀好奇：“干嘛？”
郭冬無奈道：“藥柜背后總有的聲音，我怕是有老鼠，但是太沉了又收拾不動，干脆叫大橘過去看看。”
“行！”宋檀去廚房翻找半天，找了好小一塊魚干兒：“你拿這個把它哄回去吧。”
張燕平還在一旁出主意：“咱們大橘養得油光水滑的，你卻要它去鉆墻根抓老鼠，高低買兩條魚喂喂它呀……”
“這回哄好了，回頭它賣你一個崽兒，你不就有貓還不愁老鼠了嗎？”
郭冬眼睛瞬間亮了。
“好主意。”
“但我買的魚能有你們家的好吃嗎？干脆這樣，我送它個別的做謝禮吧。”
宋檀有點好奇：“什么？貓零食啊？它有點兒挑。”
“不。”郭冬摩拳擦掌：“我有證的，給他們全家整個絕育吧。”
眾人：……
先不說這份套餐大橘領不領情，但……好像確實也要絕育了啊。
不過這也不能怪老宋家人，實在是別的貓貓狗狗的一年恨不得一直在發情，但他們家的那就完全沒這情緒。
真要是愿意下崽了，當初小孫哥牽那么幾條好狗過來，怎么大寶他們一個也看不上呢？
如今也是傻吃傻喝傻玩兒的，最近還被新來的保安帶著一塊兒做障礙訓練了。
陳源那群人，讓他們夸人，他們不一定會，吭吭哧哧半天不一定能憋出一句話。
可要是夸狗，那真是溢美之詞一套一套，夸得十幾只狗都找不著北，如今每天練的可起勁兒了。
也就是大王還沉穩點兒，只看著，不動彈。它要真動彈，也沒人能拉得住。
“行！”
宋檀點頭道：“你那個證靠譜嗎？可別瞎嘗試啊，不行我帶去寵物醫院。”
貓太能生了，一年生個十幾只下來，怎么養得了呢？村兒里人也不稀罕養，還是絕育了吧。
“我當然靠譜了。”
郭冬認真道：“我可是有執照的。當初才畢業一開始沒生意，我在網上接上門給寵物絕育的手術呢！有時候一天能做七八個。”
當然了，非要講什么這檢查那檢查的，她上門兒去沒有設備，肯定不方便做。
可她好歹是真有技術，絕育過的沒有不給好評的。
“別說……”郭冬唏噓著：“做寵物醫生是真的很賺錢呀。”
而宋檀則驚訝道：“你是獸醫？！你怎么不早說呢？之前牛圈那邊兒下小牛犢，找醫生都不好找。”
大冬天的，硬是去市區請了人來盯著。
不過后來那些牛體格健壯，大家經驗多一點，倒沒有那么緊張了。
郭冬也很郁悶：“貓貓狗狗絕育喂藥打針我都行……可你讓我看牛，那也太難為我了吧？”
她實話實說：“我不會。”
“牛那么大體格子，很多毛病要檢查直腸的，我都沒那個膽子，怕它踹我。”
行吧。
宋檀嘆口氣：“咱村兒要再來個獸醫就好了。”
雖說她的牛羊因為體格健壯暫時沒需要，之前那位牛老板和楊老板給出的資料又實在詳細，日常并沒有操心太多。
但，有時候有個正經獸醫在，還是會穩當許多的。
“別想了。”郭冬瞅她一眼：
“獸醫現在可吃香了，隨便哪個寵物醫院里都能掙錢。來這窮鄉僻壤又是看牛又是看羊的……又費體力，又考驗本事，還是算了。”
她嘆口氣：“我啊，如今獸醫方面的知識估計也就剩個絕育了。”
正說著呢，卻見烏蘭從外頭進來：“絕育，什么絕育？”
隨后她眼睛亮了，似乎是反應過來這句話，此刻連忙說道：
“小郭醫生，你是獸醫呀！那來來來，幫忙看看我的豬。”
“豬怎么了？豬可是大事兒啊！”
郭冬瞬間緊張起來，饒是此刻沒什么信心，都趕緊跟了過去。
不光是她，連宋檀也跟了過去。
豬應該沒事兒啊，吃飯不吃挺香的嗎？早上還能聽到餓的嗷嗷叫呢。
到了后山，如今這邊蜂箱都沉寂下來，大王也不在這里，只有身強力壯的野豬媽在圈里臥著，見到人來，立刻哼哼唧唧湊到圍欄邊兒上，張嘴等飯。
“哪個要看？”
郭冬打量著圈里僅剩的三頭豬，問道。
一只如今正在要飯的大野豬，看她這個勁兒，應該是沒啥問題的。
還有一頭體型稍小一些的野豬，如今也圍了過來。瞧那個著急模樣，大概也沒問題。
再來就是特意留下的一頭母豬，大白豬。可它也圍了過來哼哼唧唧要吃的……
這、這胃口這么好，一般沒有什么問題吧？
“嬸兒，你是不是弄錯了？”
“不是啊。”烏蘭指了指那頭大白豬的屁股：
“你看，它水門發紅，是不是發晴了？”
啊？
郭冬使勁兒翻攪著自己腦袋里的記憶——當初學的這些個知識里頭，啥是母豬發晴的征兆啊？
“還有啊，我早上來看，它在啃這個圍欄……它以前不這樣的，是不是真發晴了？”
啊……
郭冬發出了不學無術的嘆息。
卻見烏蘭又拍了拍她的胳膊：“你看！你看水門那里是不是發紅的，這肯定是發晴了吧！”
郭冬：……她現在能把剛才說的大話都吞進去嗎？
“嗯……”她哼哼哧哧：“可……可能是吧。”
但烏蘭顯然已經有了經驗，此刻做出決斷：
“沒錯，就是發晴了！哎呦，這大冬天的，我擱哪兒去找公豬來配呀。”
她嘀嘀咕咕又往山下走，一邊走一邊還翻找著自己的通訊錄，企圖能找出好一點的豬脈來。
可惜現在大家都不養豬了，想來想去，除了賣豬仔那家，還真想不到有什么別的了。
可電話撥過去，賣豬仔那家也郁悶：
“這大冬天的，哪里去給你找正發情的種豬啊？這得用藥催催。”
烏蘭本來是不介意的，可今年她的豬這么好，萬一用藥的公豬脾氣不好，把母豬弄傷了怎么辦呀？
想來想去又拒絕道：“我再找找看。”
一旁的郭冬簡直坐立難安。
因為她想起來自家的獨門神藥，人吃了是有效的，豬就……
咳。
倒是宋檀想來想去，也想到一個人來。
“劁豬的張師傅也問問吧？”
“他之前認識養豬的多，說不定現在好些人也偷偷在養呢。”
這電話一打，張師傅想起了老宋家的飯菜，此刻連嗓門兒都是振奮的：
“要種豬是吧？好好好，你等著，我知道有！我知道有！我知道！”
他三連強調，十分重視。
“等等！”烏蘭連忙多說一句：“有沒有不用藥催的啊？”
啊這……
這季節……
張師傅就有點兒踟躕了：“那估計不好找……我先尋摸看看吧。”
“我知道有一家的豬養的可壯了，只比你們家差一點兒……但現在顯然沒到時候……”
掛了電話，一旁的郭冬終于忍不住說道：
“那個……如果非得用藥催的話，要不試試我那個藥？”
什么藥？！
宋檀懵了，隨后反應過來：“豬也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