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菜市場。菜販子老趙今兒意外的沒擺攤，反而是晃晃悠悠的踩著個拖鞋板子就開始在這片大市場晃悠了。“怎么著？”旁邊有人叫他：“發財了，生意都不做了？”老趙哼笑一聲：“嫉妒了是不？沒辦法，誰讓我跟人家姑娘是拜把子兄弟，她管我閨女叫侄女的！”呸。同行很是不屑：“誰不知道你閨女跟著人家姑娘回家里，出了好幾個圖。你這是倒貼才能搭上的關系。”“胡說！”菜販子可殺，閨女不能辱：“我閨女那圖是要錢的！”誰知道同行都是十好幾年的老鐵關系了，這會兒說話恨恨的：“要是真要夠錢了，人家干啥把生意讓給你，白來的錢不要？”老趙搞來賣貴價菜那姑娘的批發了。整個菜市場誰不曉得呀，大伙兒眼珠子都嫉妒的發紅了。“啥白來的錢不要？！”菜販子都著急了。就宋檀那一副鉆到錢眼的模樣，還能叫他占著便宜？20塊錢的價格，他批發來是一分沒少。不過就像宋檀說的，確實是買100斤送20斤，他前兒個批發了300斤，除了損耗和高稱，自己落的50斤。頭一回開張，硬是全賣出去了。好家伙的，1000塊錢到手了，這還是頭一回自己保守著來！唯一可惜的是，這小姑娘也太精了，那些大批量的不肯給他算在份額內，只說讓他搭把手帶過來……這不，賣花卷的小馮一次又要了20斤，偏偏跟他沒啥關系。但這種做生意的關竅，他能跟菜市場的其他人說嗎？不能。是賠實賺都得自己埋心里頭，不然還怕人家冷不丁使壞。這會兒老趙出來晃悠，倒不是說看不上自己擺攤賣菜那點錢，純粹是他閨女的提議：說半輩子都在外頭擺攤，都這把年紀了，好歹租個門面，地方不用多好，也不用多大，刷個白墻就行。回頭她這當閨女的談對象了，爹在菜市場擺攤和在菜市場開門面，說出去又兩碼事。其實老趙也知道，趙芳園說這話純粹是心疼他風里來雨里去，再加上現如今夜里要跑山路，害怕他守著攤子太辛苦，有個店面最起碼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閑了還能坐坐躺躺休息會兒。菜販子一琢磨：也是！他如今都接宋檀這生意了，一天掙個千八百塊錢的，一個月哪怕就做幾回生意，也比原先賣菜輕松又掙得多。既然這么著，那弄個門面倒也不是不行。可惜了，這河邊菜市場別看賣的都是些廉價東西，可偏偏地方緊俏的很，要不然他也不至于連菜市場里頭的正規攤位都租不到。然而繞著菜市場走了半圈，卻發現里頭拐角處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一家賣童裝的門上正貼著出租轉讓。好家伙的！這叫什么？踏破鐵鞋無覓處！人家賣童裝的在這里目標客戶就是那些不舍得花錢的老太太老頭，可最近幾年家家戶戶養孩子都養出門道來了，偏偏童裝店折扣一家比一家多，人家還有造型又洋氣的，他這菜市場的樸素童裝就拿不出手了。更別提這店還擱在最里頭這犄角旮旯的地方，一般人走都走不進來的。賣菜的要是在這里，那菜放爛了，估計都沒有客戶能摸到這里來。放在以前，菜販子這種地方看都不帶看的，白給他都不要。但如今就不一樣了。宋檀原先賣菜的時候，皮卡車停哪里，哪里就是財富中心。前兩天他接手宋檀的生意，她在群里發的位置和聯系人是誰，誰就是菜市場最受歡迎的崽。就沖那些個菜，如今只需要以后把位置定在這里，還愁人家找不來嗎？更何況這賣童裝的前頭是個狹窄的小門臉，完全可以搭棚子支攤子賣水果。里頭卻是個小倉庫，可以放張躺椅，也可以多存一些菜，拉兩個大冰柜過來都不成問題。這位置賣童裝不咋地，賣他的菜肯定可以！老趙當時就上前了：“你這房子怎么租？”他是菜市場的熟面孔，賣童裝沒認出來，卻也覺得眼熟，這會兒哭喪著一張臉：“哥你看著給，你瞧我這門面值啥價？”老趙沉吟片刻：“我覺著一年2萬，不能再多了，再多我不干。”“好！”年輕人卻立刻就拍板了：“就按哥你說的，一年2萬，但我有個條件，咱們三年起步！”好家伙，老趙心里頭100個樂意，但他不能表現出來，這會兒便驚跳起來：“你這旮旯地方，我就是想找個地方歇歇腳，怎么還是三年起步？！”對方也哭喪著一張臉：“就是因為這地方不好才2萬一年的，不然菜市場隨便哪個門面不得翻個幾倍？哥，我這自家的房子，你要是三年起租，咱不談轉讓費，好么？”“就這么一個小旮旯角，你自己家的你還跟我談轉讓費？”老趙好一番唱念做打，終于在對方迫不及待的神情中，拉著人去菜市場管理處簽了合約。此刻，二者一人看著手機里的轉賬，另一人則瞅著手里的合同，各自都笑得十分客氣。而菜販子已經迫不及待的打電話給趙芳園了：“閨女，地方定好了，你來給爸看看，咱設計個什么名堂。”趙芳園也沒想到她爸迅速成這個樣子。她讓她爸租門面，是琢磨著以后每天就干這半天活，剩下時間可以休息。沒想到整了個門面，她爸甚至都想到拿好菜引流，自己在兼顧著賣點水果和別的蔬菜啥的……這哪里能行？！她煞有介事的分析著：“你別想了，以后咱就主打精品菜。”“普通的菜滿菜市場都是，找誰買不是買？非要跑到你偏僻的地方，車也不好停，人也不好進的。”“還有水果，你往前看看，多少攤子都在賣？你既然都租了門面了，咱就好好打造口碑。”“說起菜品，整個菜市場就服你老趙，這說出去不好聽嗎？臉上多光彩。”“要我說，咱把這店粉刷，裝幾個燈，我再給你買個躺椅。你每天凌晨去拉菜，早晨在這小倉庫里雇兩個人幫忙拾掇拾掇，上午菜市場有顧客了就開始賣菜。”“賣完了咱就收攤回家，該睡覺睡覺，該休息休息，遛彎打牌下象棋……干啥都行。”這生活，聽起來可不是一般的享受。老趙就不是頂頂勤快的人，如今竟可恥的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