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七奶奶搖頭：“我就愛吃那軟黏黏的炒飯。”宋檀反正是不挑：“行，明年包了山地之后，田也有多的，想吃啥咱就種啥。”“小米都能來兩畝。”“還有麥子，今冬也多種點。”“對了，七表爺，后山山腳下還種的有高粱玉米，回頭要是不樂意吃粗糧飯，都拿來釀酒吧。”“行！”糧食酒，還是自己釀的，七表爺可太愛了！他不住點頭：“你說你，早知道有這種田的本事，當初包山的時候錢不夠跟我說啊！我還有點老本借給你，你多包一點。”宋檀笑了起來：“那可不行。”別的不說，最開始自己種田家里掏六萬塊錢，她夜里都能聽到宋三成夫妻倆唉聲嘆氣的。再說了，一開始家里也沒那么多人手啊！宋檀琢磨著：“等去村里簽了合同，過年時小祝支書說幫我牽牽線，看回村的年輕人有沒有想留家里務農的。”這樣人手才能轉得過來嘛。一番話，又惹出了七表爺的愁思——他兒子……算了。七表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給自己養老的人就在眼前，可不能貪心了。人一貪心，最后什么都落不著。而這時，烏蘭則把之前揚起的那些稻殼都掃到一起，隨后用熟悉的大紅塑料桶拎著往后山去：“媽，你喂豬嗎？我來喂吧，你歇歇。”宋檀趕緊喊道。“不用！”烏蘭擺擺手：“這稻殼不多，明天再準備套枕頭的吧。這些我先我拿著喂雞。”以前家里的枕頭里可都塞的是這東西呢！宋檀敬謝不敏：“不要不要！”稻殼枕頭就跟蕎麥枕頭一樣，不經常翻曬就容易發霉生蟲，她可沒那么勤快。烏蘭也哈哈笑了起來：“家里不缺枕頭，我弄那干啥？就是逗逗你——行了你歇著吧，我去喂雞。”小雞養了幾個月了，下個月說不定都能下蛋了。這稻殼留給他們沒事刨著玩兒吧，還能當下蛋的窩。她走的灑脫，原先有些矮胖的身影不知何時瘦了下來，身形卻是矯健許多，臉色也比之前更加紅潤。甚至……如今在農忙時節，都有閑工夫逗弄已經長大的孩子了。宋檀看著她的背影，再次覺得留在老家種田，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米飯在鍋里燜著，木質鍋蓋完全遮擋不住這勾人的香氣。大伙兒喝了米湯之后，出了身暢快淋漓的熱汗，忍不住又出去聞了兩口，隨后又饑腸轆轆的灌了口茶水——好么，腸胃更覺得寡澹了，咕嚕嚕的聲音此起彼伏。這會兒坐在那里，口水都在不停的蔓延。直到夜幕將近，宋三成跟宋有德喜滋滋的拿他的電動車運回來好幾筐的稻谷。而烏磊正拎著鐮刀垂著頭，垮著肩膀，一步一步蹣跚的回來，如同老邁的僵尸……“是不是要開飯了？”客廳里的同學們垂死病中驚坐起，直接趴到窗戶前！又累又餓的烏磊完全不知道大伙對他們的期待。他在今天下午飽受折磨，這會兒麻木的回了院子，只將鐮刀放下，便扒著樓梯的欄桿直接爬到三樓了。宋檀還問道：“烏磊哥，飯要給你送上去嗎？”他想抬手說聲好，都覺得胳膊和腰桿要斷了，此刻只能含著苦淚低聲應下。別的不說，他現在只想痛痛快快洗個干凈，然后一頭栽在床上，睡他個昏天暗地。如果可以不洗就更好了。但算了，在喬喬面前丟不起那個邋遢的臉。……而這會兒，七表爺快手快腳地拌好剩下的幾個涼菜，終于開飯了！大伙兒也沒有多浪費一分鐘去推讓，直接就進餐廳坐好了！此刻就差敲碗等飯了。宋有德原本還說明天再來吃，聞到這米香就邁不動腿了。宋檀只好又喊著喬喬把奶奶也接過來——廚房里單獨有另外一桌自家人吃，其實也不影響什么的。宋檀捧著飯碗，本打算去餐廳陪著老同學們一盡地主之誼，然而剛一進去，就見大伙已經開始干飯了！什么飯前的寒暄，吃飯時熱熱鬧鬧的聊天，包括勸酒碰飲料什么的……統統都沒有。這會兒大家都埋著頭，吃的稀里呼嚕。這哪里是餐廳？分明又是一個養豬場！但是……挺好的。宋檀也樂滋滋坐了下來，而后滿足的吃了一大口米飯——這米真白，真香，真好吃！身側坐著的是班長，此刻他一邊吃一邊嗚嗚咽咽：“宋檀啊宋檀，你的日子過得這么好，為什么上學的時候這么低調？但凡你說家里的飯菜是這個味道，我上門做贅婿好不好？”“你放心，三年之后絕對沒有龍王回歸嗚嗚嗚……”“我可不敢！”宋檀哈哈笑了起來：“回頭你爹媽怕不是要打上門來。”他們這小地方，老人家對這種事還是很看重的。旁邊的女同學也是吃的又滿足又想飆淚：“就是！早知道你家東西這么好吃，上學的時候我一定要做你的鐵姐妹！咱們同吃同住同睡、同回你這家里……”倒是吳倩倩此刻兇勐的扒進半碗飯后勉強回復理智，而后高傲地“哼”了一聲：“宋檀，這米走的時候我買20斤，多少錢你跟我說個數。”大不了再去找她爸要。宋檀一愣，隨后便笑瞇瞇的看著這重新恢復有錢的倩倩，而后遺憾的嘆口氣：“不行啊，米都沒打出來呢。”“而且今年種的米你們也看到了，就這么點，我們家人口又多又能吃，自家還不夠，所以一點都不賣的。”此話一說，不啻于晴天霹靂，震的整張餐桌都鴉雀無聲！好半天，班長也眼含熱淚：“真的不賣嗎？”“真的不行。”宋檀無奈的搖頭：“就說說，這兩畝地收成才多少？再看看你們的飯量，我們家也是這飯量。不夠吃啊！”一群沒干過農活的，哪怕什么都不懂，可在心里頭一盤算，也知道一頓絕對吃的不少。可是……可是這米真的好好吃嗚嗚嗚！一時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模一樣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