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民醫院，聽起來好像還有兩分規模。實際上真就如宋檀所說，加起來也就兩棟二層小樓。說是在老城區，實際上在老城區和大菜市場的邊緣。去那里看病的，除了一些鄉下慢性病住院混醫保的，再就是附近老頭老太太打針輸液……它好像……真沒別的本領啊！一點不夸張的講，手術室一月能開幾次還兩碼事兒呢。小祝支書也無奈。“老爺子他兒子說了，那邊醫保報銷的高，就得去那兒，而且他認識里頭有熟人，看得更精細。”這不純純瞎胡扯嗎？就郭冬來說，她跟李老爺子也有接觸，讓她來看病，她能不精心嗎？可不是學這個的，也沒有合適的儀器，她再精心又能看出個什么來呀？再說了，就老爺子這新農合，三甲醫院確實報不了那么高，但他們這區有定點醫院，就在二院呀，二院口碑很好啊！報銷比例是國家規定的，那個什么五院再高，它能高到哪兒去？儀器有幾臺還兩碼事兒呢。但這也沒法子，人家是家屬。“算了算了。”小祝支書也是頭大：“我再勸勸，真不能送五院——這老爺子什么情況還沒弄明白呢。”而宋檀掛了電話，則盯著副駕駛的小胖子。“你跑到我家之前，知不知道你爺爺暈倒了？”小胖墩兒偷偷偏頭瞧著她，而后迅速的搖了搖頭。“那你要過來，他攔著你，你打他沒有？推他沒有？”小胖子頓了頓，再次飛快搖頭。“那他為什么摔倒，你是一點也不知道啊？”這回還是搖頭。宋檀冷笑一聲：“你老實點，把你們爭吵的情況跟我說明白，記得不要說謊。”“看到沒有，這可是在半路上，旁的人一個也沒有，等會兒假如你說謊的話，我還抽你。”小胖墩身子一顫，而后慌忙搖頭：“我不說謊我不說謊！我真的不知道，我要來，老頭……我爺爺他攔著我，拉我的手，我就甩開他……我跑了……我跑的時候他沒摔……”宋檀瞧他一眼，沒再說話。而這邊，小祝支書卻又接到了那一家的電話。電話里女人的聲音格外清晰：“別送五院了，也不知道你們安的什么心，非要送五院……要我說，老頭就得送最好的醫院！得去三甲！”旁邊似乎有男人低聲說些什么，一頓拉拉扯扯后，她又改口：“算了，送二院吧！便宜你們了。”小祝支書眉頭一豎，心想：怎么個便宜我們法兒？怎么，宋檀好心救人還惹一身騷了？她跟郭冬對視一眼，神情都警惕起來。再看看躺在墊子上依舊沒什么動靜的李老頭，不由在心中嘆息：老爺子，趕緊醒過來吧！……臨近醫院，小祝支書又趕緊給醫院打了個電話。等他們來到院門口，醫護人員已經等著，并迅速拉來推車將人往車上放。才剛放穩，身側一對男女就勐的撲了上來：“爸！爸你怎么了？你身子骨向來那么硬朗，怎么突然就出事兒了……”“家屬讓一讓，讓一讓！”護士在旁邊大聲喊道。然而燙著卷發的女人卻已經哭天抹淚了：“爸，你放心！這害你的人我肯定不能放過的！村里沒監控，但我可不是那好湖弄的人，別以為他們說什么就是什么，我肯定得弄明白……”“怎么弄明白？”宋檀走上前去，手一伸：“你要真想弄明白，車費一百，先給一下吧。”那女人倏地瞪大眼睛，立刻破口大罵：“想錢想瘋了吧？！”“人家村村通才二十五，你還要一百？！再說了，誰知道你跟老爺子暈倒有沒有關系？我沒叫你賠錢就是好的。”“叫我賠錢？”宋檀挑起眉頭。她剛準備說什么，護士又在前方大喊：“家屬呢，家屬不跟上在那兒干什么？！”那女人趕緊推了推身邊低著頭木木呆呆的男人：“你趕緊的！跟上去啊，傻呆呆在這兒干什么？”轉頭又對宋檀冷笑一聲：“你不賠誰賠？我們老爺子好好的怎么會暈倒在你們家門口？這要說跟你們沒關系，我才——”宋檀打斷她的話，伸手一招：“小胖子，過來跟你媽說說怎么回事。”小胖墩兒縮了一下，然后老老實實上前：“媽，我也不知道爺爺怎么摔的。他拉我，我，我，我就甩了一下手，然后我去她院子，院子里的車特別好看，我想騎車……”“好了媽知道了！”那女人打斷他的話，又對宋檀得意的一挑眉：“你還有什么好狡辯的？我兒子都說了，你在院子里放了輛三輪車勾他去騎，這才叫老爺子耽誤了！”“要不然，有他在老爺子身邊，怎么會讓他拖延這么久？”這下，連久經沙場的郭冬都瞪圓了眼睛——這奇葩理由年年有，這條長得特突出啊！而小祝支書上前一步，此刻伸出手來：“你好，我是咱們云橋村的支書，老爺子暈倒被發現的時候，我就在旁邊全程跟著。”“你呢，作為老爺子的家屬，當務之急是先去照顧他。要是有什么異議的話，歡迎報警。”“警察怎么安排，我們怎么做。”再把小胖子往前一推：“這您兒子，收好了。”“我一個當支書的倒無所謂，這兩位一個在診所，一個家里還有生意，費這半天功夫也不知道耽誤多少錢……回頭怎么算賠償呢？”她說完，對宋檀一招手：“走，人也送到了，晚飯也耽誤了，隨便去吃點吧。”宋檀微微一笑，然后對那女人一挑下巴：“剛跟你說的記下沒有？”“有事找警察，警察怎么說我們怎么做，你自個兒慢慢盤算吧。”三人出了醫院大門，此刻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嘆口氣。——好人難做啊。“無所謂。”宋檀倒是信心滿滿：“直播該拍的都拍到了，沒拍到的也確實跟咱沒關系。”這倒是。小祝支書想起了她的直播，此刻也反應過來了。倒是宋檀又皺了皺眉頭：“這事一折騰，回頭都不好再安排老爺子去幫我家看稻田了。”一來他要休養，二來，這天熱，萬一再在稻田里出個什么事，那更扯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