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江的打算挺好的，老頭要有錢的話，當初他們媽住院他也不至于掏不出來。
再是有，也就老太太那5萬塊錢嘛！鄉下辦白事兒收不回幾個錢，老太太那一場再加上預備著老頭這一場……
頂天了能剩有三萬塊錢吧。
張寶河和寶蘭一對眼神，各自夫妻再琢磨一下，最后異口同聲：
“憑啥啊？！”
寶蘭上學數學不咋地，這會兒盤賬卻是一把好手：“大哥你怎么這么會算計？這山啊地啊老房子的，誰要啊？”
“就是！”張寶河也不甘示弱：“還是大哥你精明，拿這些東西打發我們，自己獨占那些錢！”
剩3萬他們兄妹也一人能分1萬呀，1萬塊錢能頂好大事了！這房子山地誰要？要來能做什么啊？不稀罕！
張寶江心頭一慌，扯到那十七八萬他可不就心臟怦怦跳嗎？此刻一臉嚴肅，故意拿話激他們：
“那房子地你們都不要了？”
“你不能老這樣占便宜。”張寶河的算盤珠子也是噼里啪啦作響：“咱們三個，寶蘭你一個外嫁姑娘有啥好來這里爭的？之前沒跟你計較。”
“但大哥咱倆可都是當兒子的，錢有我的，房子地也有我的。但你要是想留著老爺子這房子做念想，你出你出一萬塊錢，房子的一半抵給我，山你留著。”
寶蘭更生氣了：“好啊二哥，爸不行的消息還是我通知你的，你這是過河拆橋啊！憑什么沒我的份兒？都男女平等了，沒有我去告法院！”
不過她這么說著，旁邊丈夫的臉色卻有點色厲內荏——媳婦兒和兩個兄弟之前辦的事兒他們家不是不知道，不過農村的閨女嘛，養老一般沒有外嫁女兒的事，所以之前的風言風語波及他們家也沒太大影響。
但這要鬧法院去可不得了，鎮子上也都是沾親帶故的。再說了，聽起來這錢也不多，因為這把名聲弄毀了不值當。
畢竟他們在鎮上不用交擇校費也不用什么房貸車貸的，存款總有那么一二十萬的。
就這么六個人，熱熱鬧鬧唱了好一場大戲！倘若不是能力不夠，一會兒怕是沙盤都建好了——
兄妹仨要在上頭拿牙簽一點點的分地盤呢！
唐奶奶裹著棉襖站在路邊，小老太太睿智的雙眼中都閃爍著吃瓜的光輝，瞅了瞅站在最前頭的張旺家，她小聲對宋檀道：
“你看，我之前叫你多展示你的能耐和好心腸是有用的吧？有啥事兒肯定有人出頭。”
不然就這仨又慫又不要臉的人，那癩蛤蟆趴在腳面上，它不咬人膈應人呢！
別說唐老太太了，就是老宋一家子，包括黑塔壯漢張燕平都搭著辛君的肩膀，站在那里看得津津有味。
此刻真恨啊！早知道兜里該摸一把紅薯干的，明年那向日葵說什么也得種上了！不然干站著太空虛了。
不過再看看前頭一動不動的張旺家，幾人又微妙的心虛起來。
——雖說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不好，但是、但是這家都這樣了，接下來總該是個爽快系的吧？
幾人站在籬笆墻拐角處，宋檀小心的看了一眼張旺家：“張伯，你沒事吧？”
“我好的很！”張旺家中氣十足。
籬笆是幾根竹竿子，什么也擋不住，這動靜兒立刻叫正爭執吵鬧的一群人分開，而后吳梅首先瞪大眼睛：
“爸！你怎么在這里？！”
而且看上去精神頭那么好啊？
張寶江也瞪大眼睛，而后感受著張寶河的怒視！在他們貧瘠的小腦袋里，別的什么瞅不著，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大哥說什么老人不行的謊話還遮遮掩掩，一定是有便宜可占的！他們幾個虧得是來了！
雖然現在又摸不清頭腦了，但來都來了，總不能吃虧吧？
不得不說，這也是貪婪人的小智慧了。
此刻，張寶蘭一改剛才的尖牙利嘴，反而整個人小跑過來，而后趕緊的攙扶著張旺家：
“爸！原來你身體挺好啊！都怪大哥，也不知道聽從哪里聽來的話，說風就是雨的，嚇得我飯都沒吃就往家里趕……”
說著就啪嗒掉下來淚來：“爸啊，我現在可就你一個親人了！”
眾人：……
很難評，鄉村人均奧斯卡影后影帝是吧！
而張旺家一甩手，避開了寶蘭的攙扶。
說實在的，倘若只有他一個人，年老體弱，隨便摔個跟頭折一下，幾個兒女置之不理都能要了他的命，他還真不敢這么硬碰硬……
不怕死，怕死得憋屈啊！
可如今身后這么一大群人，無形中也給了他十足的勇氣。
此刻他冷哼一聲：“你們回來干什么？我這老骨頭怕是榨不出二兩油給你們了。”
這話說的，張寶江心說：你賣葛根這么能掙錢，早干什么去了呢？誰還稀罕那二兩油不成。
他對墻頭草的三妹寶蘭很看不上，但此刻臉上也露出了深切的悲痛與沉重：
“爸，我知道我媽那事你心里怪我們，是我這個兒子不孝……那可是我親媽啊！可寶蘭說的對，我現在就你一個親人了……”
他眼含熱淚，回首往事，細數了123條父母對他的愛和關懷：
“爸，你跟我去市區吧！早晚我陪你遛遛彎兒，三餐吳梅會給你做，不比你一個人在家咸菜面條的對付強？”
“你都這么大年紀了，也享享兒子的福吧！”
要不是場合不對，宋檀好險笑出聲來！
她心想你還有福氣呢？拿什么讓張伯享福啊？貸款福氣啊？
而在這一刻，張旺家忍不住想起過往：
他當初到底是怎么養的這孩子呢？
就他如今的精神面貌，誰見了不說一聲年輕？
臉上雖然有老態，可這半年吃的這么好，這段時間再怎么累也沒瘦下去，皮膚氣色都紅潤許多。
他孩子怎么就能從這樣臉上，看出什么咸菜面條的對付呢？
這念頭在腦海里迅速過了一圈，也讓他整個人都冷靜下來，徹底接受了一樣事實。
那就是——他的兒女們，確實從沒把他放在心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