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就在老宋家人暗自嘀咕中過去了。三層樓的別墅要打掃，饒是大家每天自己做了基礎(chǔ)清潔，蓮花嬸也不停在收拾著，可年底大掃除時，仍是不小的工程。剛好烏玲帶著龔心志過來，本應(yīng)該不讓親戚干活的烏蘭，這回可是沒少使喚。使喚完了，就拼命的夸。夸得龔心志腰酸胳膊軟，人卻是眉飛色舞，這就要架著梯子執(zhí)著去擦玻璃。老實說，他干活兒真的相當一般。于是又被體貼的老宋家人給攔下了：“哎呦龔心志啊，你怎么能干這種活兒呢？來歇一歇歇一歇……唉，我這年紀大了，這怎么掛窗簾兒都累了呢……”“我來我來！”龔心志的熱情還真不是假的！老宋家在打聽他時，他也把老宋家的基本情況結(jié)合烏玲之前說的話，都打聽的一清二楚。這家是挺能耐的，那個宋檀一看就很厲害，雖然長得漂亮，可并不是他能駕馭的。龔心志在這方面很有自知之明。但是聽說他們家跟大伯一家斷親了，那個宋喬腦子又不好……那這以后這偌大家產(chǎn)……他也不是覬覦人家家產(chǎn)，他不是那樣的人。可是事業(yè)做大了，總得叫親戚們搭把手吧。人家說親娘舅，還有什么比舅舅家的孩子們更可靠呢？瞧他們關(guān)系好的，都沒當外人，烏玲干活也是團團轉(zhuǎn)呢！再說了，要不然怎么玲玲她哥能直接被安排去養(yǎng)牛呢？之前還覺得挺埋汰的，現(xiàn)在想想，分明是不當外人啊！這么一琢磨，他整個的熱情程度遠超來時，甚至暗暗懊惱自己沒提前表現(xiàn)好。只有烏玲越琢磨越不對勁，此刻活兒干著干著就開始憋悶起來。偏偏不管跟誰說，大伙兒都是一陣夸，哪怕她后來著急了，自己開始數(shù)落龔心志的缺點，大伙兒都是一副無奈又包容的樣子看著她——“玲玲啊！人家龔心志就是個普通男人嘛，那哪能沒點兒毛病呢？你跟他在一起不就圖他這點兒嗎？總不至于連包容心都沒有吧？”“就算這些毛病是有一點問題，但他以后會改的嘛。”“沒事兒，過日子嘛，湊湊合合半輩子就過去了。回頭孩子大了，你們老了，有你服侍他，他自然知道這輩子對他最好的是誰……”“你看，這一輩子能叫人家這樣尊重，那不也值得嗎？”說這話的可是她親大姑啊！烏玲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她。然而親大姑卻是笑瞇瞇的，還勸她說：“你看，你也不能老盯著人家的缺點，你多找找他的閃光點呀！這個龔心志他……他……”烏蘭卡殼了。烏玲可算來了勁了，心想大姑你自己哼哼哧哧半天都說不出他的優(yōu)點來，怎么能讓我找出來呢？再一瞅那個笑的根本不像自己男朋友的男人，她整個人的神情都郁悶起來。而郁悶著郁悶著，年就到了。除夕的下午，宋檀開車去接了姥姥姥爺和舅舅舅媽。等坐上車，舅媽就迫不及待的問道：“檀檀，咋樣？你給玲玲思想工作做好了沒呀？”宋檀笑了起來：“放心吧，舅媽。不出意料的話，這個年過完他倆就該散了。”這年頭兒只有勸不和的婚姻，哪有拆不散的人呢？大舅媽一頭霧水：“真是夸散的呀！這咋還能把人夸散呢？那我夸不出來可怎么辦？”宋檀只安撫道：“沒事兒，大舅媽，你們該說什么說什么。記住不要挑缺點，剩下的我們來。”“不過這人也確實不行，這兩天把家底兒聊的透透的。虧得大舅媽你警醒，龔心志他爸媽也很有想法的，玲玲姐要是去他那邊拜訪，說不定就暈暈乎乎認定是他了。”大舅媽長嘆一口氣：“兒女都是討債的呀！”“你說我把他們倆都供上大學了，這在村兒里也不常見吧。怎么一個個腦子都不靈醒呢？我年輕的時候也不這樣啊。”宋檀認真想了想，大舅家里出了兩個純種戀愛腦，也確實挺難得的。“沒事。”她艱難安慰道：“他們兄妹倆好歹本性淳樸呢。”那都傻成這樣了，不夸句淳樸還能有什么詞兒啊？大舅媽心知肚明。倒是姥姥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你也別光怨孩子們，那一個出問題，兩個都出問題。除了概率，那肯定還有你們的教育不對呀！”“咱農(nóng)村孩子，講眼界比不上人家城里的，好歹行動力強一點吧？”“在學校里，在社會上，看著有誰受歡迎，那證明這個人肯定是有先追求過來啊！”“大眾篩選的，多少比自個兒挑的靠點兒譜吧？要真實在不靠譜了，那再分也來得及嘛。”“結(jié)果你看，你倆孩子長得都挺俊的，心眼兒就是不開竅。談個對象，凈找人家挑剩下的……”“嘖。”姥姥得出一句總結(jié)：“人民群眾都不喜聞樂見。”聽聽這話，聽聽這話！說的多么有見地，用詞兒多么精準啊！“哈哈哈哈哈……”宋檀忍不住大笑出來：“姥姥，我一直想問，你這么精明能干，怎么我舅舅老實不說，找的兒媳婦兒也那么老實啊。”姥姥哼了一聲：“我不跟你講過嗎？當初就圖個臉了，沒想到你姥爺是這樣傻乎乎的，還遺傳。”說到最后三個字的時候，很是不甘。宋檀“哎喲”一聲：“那完了，人家陸川臉也長得好，該不會人也傻乎乎的吧？”姥姥卻不贊同。“你得有包容心。人家小陸長那么好，再要聰明那還得了？就得傻乎乎的才聽話。”好好好！宋檀算是看明白了，姥姥是真的看臉啊。倒是一直沒說話的大舅坐在車上還有點兒不自在。“這要不是因為玲玲的事兒，咱也不至于大過年的還來還到檀檀你家去。這要實在不行，還是讓玲玲跟我們回去算了，晚上吃頓年夜飯團圓一下就可以了……”他話剛說呢，就聽姥姥“哼”了一聲：“你就是傻。”“你要真有這副豁達勁兒，隨便玲玲啥時候帶男朋友回來，該介紹就介紹，該說就說，她以后的對象難不成還能在村兒里找嗎？怕什么人家的閑話。”“現(xiàn)在倒好，都把人帶檀檀那里住一天了，人家那邊兒也給安排好了，都給咱接過去了，你又開始搗鼓這說法……”大舅有點兒臉紅，這會兒趕緊解釋道：“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咱家本來也好好的。要不是玲玲不懂事兒，咱也不至于大過年的來烏蘭這里打擾……這多不合適啊。”姥姥卻美滋滋道：“我可不覺得不合適。那是我閨女，這么多年我也沒在她家過個年，都這么大年紀了，還不能去住一下呀？”“再說了，要不是為了幫你們家收拾菜園子菜地啥的，我今年就一直留檀檀那兒了。在那里吃得好睡得香，你當我們老兩口圖啥呀？”好么，這話一說，連大舅媽都不好意思的臉紅了。宋檀就趁此機會開口道：“大舅，舅媽，你們就是想太多了，自家親戚還分這些？”“再說了，現(xiàn)在孩子生的越來越少，再不趁我們沒成家多走動走動，過幾年人就越來越少了。”“咱也不是就單純是為了去過個年，明年大舅你和烏磊哥養(yǎng)牛，從選牛犢到牛出欄，這件事兒該講明白的，不都得找個機會給你們講清楚嗎？”“剛好過年清閑，咱們一塊兒合計合計。”……就這么聊了一路，等宋檀把車子開到家時，喬喬已經(jīng)和宋三成倆把對聯(lián)兒都貼好了。以前家里選對聯(lián)都挺隨意的，主要是挑性價比。今年就大不相同了，宋上看了款式，鎮(zhèn)上趕集時從街頭挑到街尾，跟喬喬倆比劃了又比劃，最終才選出那么一套來。院子大門那兩副大大的對聯(lián)兒暫且不提，雞棚鴨棚牛圈羊圈豬圈……甚至大白跟鵝妹住的地方都給貼上了對聯(lián)兒！紅紅火火，好不熱鬧。幾只狗都還另外在網(wǎng)上選購了寵物對聯(lián)，大橘小橘們沒有一個固定的窩，就把對聯(lián)兒貼在它們經(jīng)常待的棚子下頭。大田更是不用提了，自從知道網(wǎng)上還有賣倉鼠對聯(lián)的，宋三成就著實開了眼界。總之，一家子上上下下，一個都沒落下。哦，還是有一個落下的——大熊。不過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他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能給大熊的對聯(lián)兒，這會兒正盯著顫音的毛筆字網(wǎng)課，決定先買一套課！再買一套文房四寶，明年大熊的對聯(lián)兒他來寫。蓮花嬸提著大包小包的菜跟婆婆一起開開心心的過年，宋有德跟王麗芬也樂呵呵的過來，跟宋檀姥姥姥爺聊天。別說，他們這個年紀的人，那能聊的可比跟小輩們要多的多。兩個老頭兒再點上一支自己搓的煙……哎呦！感覺人都美了起來！再啜上一口濃濃的茶水，這個年啊，這輩子都沒有這么舒坦過。而龔心志挨個兒嘗著桌上的各色年貨零食，再喝著濃香的茶葉，此刻又有了幾百個商業(yè)規(guī)劃。為此，連帶著在別人家過年的不自在感都消失了。而烏玲以前在他這里只能有60分。但從今天起，光是這個家庭加成，那就又有20分了！他決心好好記下這事兒，晚上就跟他媽打電話。哦不，不行。不知道他們這房子隔不隔音？等過幾天回去了，再好好跟他媽聊聊這所有的計劃。真沒想到啊！他美滋滋的抓起一把酥黃豆，心想不愧是自己，隨便挑個女朋友就能挑到這樣的天胡家庭！絕了！而現(xiàn)場唯一不開心的，大約就只有烏玲了吧。因為作為女朋友，她才是能深切感受到自己男朋友到底有沒有用心的人。雖然大家都特別用力的想方設(shè)法的找話題、找角度夸他，可她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這夸贊下的勉強。想想看，自己得是什么眼光啊？找了一個連夸獎都得叫大家拼命琢磨的對象。這樣的男朋友，以后帶出去是不是真的拿不出手啊？再看看宋檀，她正拿著手機，里頭那個長得格外俊的對象正客客氣氣認認真真的挨個兒跟家里的長輩打招呼呢。這么一對比。——啊啊啊啊啊啊！大過年的，烏玲快要把自己糾結(jié)瘋了。……而這邊，宋檀在陪著看了幾個無聊的春晚節(jié)目后，也拿著手機上了樓。視頻里，陸川正安安靜靜等她回房間，然后才說道：“我托人搶到了初二的票，大概凌晨4:00到站。車站里人太多，我?guī)Я诵┒Y物在那里待著不太方便，所以可能一大早就會到家了——方便嗎？你們大概幾點鐘起床？”“幾點都可以。”宋檀笑了起來：“其實初二不用過來的。帝都太遠了，很麻煩的。”陸川笑了笑：“還是去吧。我媽一直念叨這事兒呢。而且作為你的男朋友，我總該表示一下吧。”“再有就是……”他拖長聲音：“你們家不是也等著我露面嗎？”“那是大材小用。”宋檀無奈的嘆口氣：“摻和人家的感情真不應(yīng)該，但偏偏人又實在不行。你什么話都不用說，只需要站在那里，我保證，玲玲肯定能下定決心。”陸川不由失笑：“好。我會記得打扮得體面一些。”宋檀這才笑道：“倒也不用真的那么認真，那不是給他臉了嗎？”“你放心，我有一個殺手锏準備等到最后才用的。”“什么殺手锏？”陸川好奇。宋檀笑得意味深長。她從樓上下來時，剛巧見烏玲跟龔心志在外頭打視頻電話。電話里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正對著烏玲噓寒問暖，客客氣氣……這就是龔心志的媽媽吧？只聽龔心志的轉(zhuǎn)述就知道段位不低，不然也不能隔著屏幕就把烏玲給哄的五迷三道的。瞧，烏玲如今笑的不還是那么真心嗎？不過內(nèi)心的種子已經(jīng)種下，宋檀耐心等他們打完電話，這才對她招了招手，神色嚴肅：“玲玲，我剛剛突然想到一件事。”更新1+2，來啦！趕上了，這就刪掉假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