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平欲言又止，但是想想今年自己家那些果園里給的精品蘋果的價格——雖然自家的水果批發店吃不來這么昂貴的水果，但人家既然敢叫價，肯定還是有市場的。他一咬牙：“行！”此刻，兩只色號不同的扒皮對視一眼，彼此都很有默契。而張燕平想了想：“下午直播嗎？直播的話，我給喬喬直播間來個預告，順便注明一下桃子直播就這一次。”宋檀則抬抬下巴，瞧著那邊錢老板的方向：“我瞧著他挺心動的，搞不好真能買不少……”就是不知道魄力幾何，能不能有20萬？宋檀看得沒錯，錢老板確實有這個意思。此刻他已經打完電話，也聽到吳老板在那邊語無倫次的追問著什么特殊果苗，明白了——人家這是有獨特的種植或者嫁接渠道。這代表什么？這代表市場沒有競品。他們賣水果，水果賣出去還不算，好果園關系達成，和客戶好的反饋，那也缺一不可。因為自己單打獨斗，做的都是回頭客。此刻，錢老板也蹲在院子里，看著小祝支書幫忙把桃子用海綿套裹好，挨個放進箱子里打包。期間，蓮花嬸還單獨洗了一個給他。畢竟在她淳樸的想法中，這可是來收購果子的，總得叫人家嘗到好。錢老板傷感又心痛的接過來卡哧啃著，一邊問道：“你們現在就裝箱，是已經有人訂貨了嗎？”他暗自警惕起來——總不至于這么偏僻，已經有供貨商聯系了吧？“沒，”小祝支書忙得頭也不抬：“這桃好吃，我先來個十幾箱給我家里人分分。”要不是放久了不夠新鮮，她真想一次來個三五十箱。畢竟接下來一旦直播有回頭客，這桃園有沒有多的能給自己還兩碼事呢！錢老板震驚了：“十幾二十箱？也是60一斤？！”“對啊。”小祝支書也嘆口氣：“這幾年的水果越來越貴啦！”“這得好幾千了……”錢老板喃喃著。小祝支書是真的吃過貴價水果的，60塊錢一斤說貴也貴，說不貴也還湊合。此刻就幫忙勸他：“還行。有些有名氣的桃上市的時候，一斤七八十，買不起的不理解，買得起的人家壓根不看價錢。客戶群體不一樣。”市場上還有10塊錢三斤的本地桃呢！“但我覺得，那些七八十還沒這個好吃。再說了，好東西見著了就得趕緊下手，不然那是連影子都見不著。”她說著，想起這些爺爺們時不時給自己打電話滴咕煙葉怎么也沒有搶到的各種遺憾，也是深有感觸。畢竟，現如今再拎兩瓶酒，宋有德都不收，自然也不太樂意給她換了。錢老板能聽出來她的真心實意，此刻確實大為震撼。是啊，一個小小的村支書，都有這個魄力和眼光，他怎么還瞻前顧后呢？細數他往年經手的那些水果，難道沒有貴的嗎？有一年，最貴的有一款水蜜桃進價都到了40，有這個好吃嗎？沒有。賣出去了嗎？雖然艱難，但賣出去了。只需要一個高檔的包裝盒——他眼神掃過面前平平無奇，只印著【田園記事】4個字的樸素紙箱子，眼神中很是不滿。不行！他站了起來：“我得再商量一下——我不要箱子，給我用塑料筐裝起來就行！能不能給我便宜點？”他卡卡啃著桃子，瘦小的身子帶著熊熊戰意，又直接沖進了客廳。“妹子，我要70萬的貨，不要你的紙箱包裝，你能給我啥價？”“當然還是6——”宋檀話音未落，突然又反應過來：“70萬？”見錢老板一臉認真的點頭，然后拉著張燕平嚯的站了起來：“我們商量商量。”張燕平也大為震撼。剛錢老板打電話他聽到了，這波真是破釜沉舟啊，哪怕有些水分，但剩下的流水肯定也不多了。此刻就跟宋檀商量：“人家不要咱的紙箱包裝，一個箱子的成本少三塊多，打包的成本也少了很多。”宋檀也點頭：“瞧他的樣子也像是破釜沉舟了，接下來不是還有幾百畝的山地，先給人家留個好印象吧！”話雖如此，宋檀還是有些遺憾：“我水果好吃就是最大的實力，其實沒必要價錢讓步……可惜……”兩人對視一眼，各自都明白因為什么。因為時間。鷹嘴桃成熟了，總不能長久留在樹上。但村里現在有多少壯勞力？真沒了。春季一過，就都收拾收拾打工去了，僅剩的那幾個，都還在田里忙活呢。真要是網上賣，采摘挑選打包對快遞單……這一條流水線都不一定能湊齊！張燕平只能勸著：“便宜點也行。畢竟你讓喬喬在直播間賣60，回頭他批發也是這個價，不能讓人心里留下疙瘩是不是？”“再說了，他這70萬一砸下來，你大半拉果園都不用操心了，剩下的自己吃還是零賣都隨意，省心。”他翻出手機來：“夏天暴雨多，預報說一個星期后有雨，下不下得來暫且另說，但現在賣了，總比淋雨更好。”宋檀嘆口氣：“可惜燕平哥你家不做這種高端水果，不然肯定能賺錢的。”“算了算了。”張燕平想起家里的生意，也是一腦門官司。他爸媽做生意，一輩子就是一個謹慎。這謹慎挺好的，不管咋樣都不會賠很大，但也沒啥突破和機遇。就說檀檀這桃子，哪怕是按60塊錢一斤的批發價，只要客人買過了，必定是有回頭客的。可問題是，兩口子敢嗎？他們每年賣的最貴的水果，也就是逢年過節那箱車厘子，那可絕對合不了一斤60塊錢的！宋檀這桃子，但凡張口，他們肯定能答應幫忙賣，可接下來就得提心吊膽，牽腸掛肚的。所以，打從一開始，張燕平就沒打這個主意——實在是對父母了解太深了。要不是這樣，當初他為了給家里找些進口水果的資源，怎么費那么大的力呢？純粹是磨嘴皮子。顯然宋檀也很明白，這會兒嘆口氣：“沒事，等這批貨出完，沒那么忙了，給他們挨個送上兩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