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教授原定是十一月中旬能回來，不過還沒等他帶著學生和家屬一起回來，時間已經到了十二月。今冬的氣溫實在冷，每一次降溫都來的猝不及防，急轉直下。十二月份，在這個暖冬越來越尋常的時候，往年可能還沒有下第一場雪，而在云橋村，一大早大白和鵝妹罵罵咧咧的聲音甚至能透過幾個山頭。無他，池塘結冰了。鴨子們成群結隊的例行去往池塘邊，枯黃的草葉上都帶著冷霜的冰涼脆感，腳掌啪嗒噠踩下，滿地碎瓊就漸漸化在了泥土中。鴨子們盯著池塘，眼睜睜看著大白在冰面上踩了兩腳又調頭，不由也茫然了。就……結冰了，它們白天還能玩兒啥？池塘邊空空蕩蕩釣魚佬們都經受不住這急劇的降溫。早在昨天冰面出現端倪時，就火速回家更新裝備順帶養精蓄銳了。鴨子們茫然四顧最終又噠噠噠甩著腳掌重新回到了鴨棚中，擠擠挨挨嘎嘎呱呱，實在聒噪。喬喬提著桶過來喂鴨子，鼻頭和耳朵都凍得紅嘟嘟的，不過大約是小孩子不怕冷，他反正堅決不帶帽子！——都穿秋褲了還要戴什么帽子？回去就跟宋檀嘰嘰喳喳：“姐姐，鴨子棚是不是太小了？明年可不可以給它們蓋個大的新的呀？”然后又操心起來：“這么冷？他們沒辦法出去玩兒，會不會不開心就不下蛋了呀？”本來自打降溫后鴨蛋就越來越少了，如今一天撿不到20個，不是夏天，秋天存儲多，常老板高低得過來哭一會。誰懂啊？他一個正經開飯店的，每天面臨的最大問題不是沒客人，而是沒菜。這合理嗎？隔壁悠然菜園的老板帶著大舅子和小三那頭兒的小舅子以及服務員們，一起坐在空蕩蕩孤零零的大堂，眼看著對面一大早又忙了起來，心酸的都要咬手絹兒了！而這邊宋檀也早有打算：“那你今天有空的話，先去跟烏磊哥說一下做個消毒，過兩天帶著大白和鴨子他們直接去草場那邊好了。”那邊原本就打算以后養鴨子擴大規模，冬天牛羊那邊會有爐子保溫——當然溫度不會太高，不然豈不成了溫室養牛了？不過只是一點的提升，隔壁鴨子棚挨著，就會比池塘好很多的。而且，等到開春還要再孵化一些的。喬喬點頭，不禁歡喜起來：“那他們去那邊會接著下蛋嗎？會不會在蘆葦叢里下蛋啊？會不會不容易找到？”他嘴上說著困難，臉上卻是憧憬——畢竟，撿鴨蛋真的很快樂啊！宋檀：……小孩子怎么那么多問題啊？她都回答累了。而喬喬沒得到回答也不在意。雨露均沾的他很快又想起另一個問題：“那雞呢？豬呢？他們不能住河邊嗎？”“不能，”宋檀毫不留情：“雞適合山里頭，明年擴大規模就在咱后山漫山遍野的跑吧。”雞愛耙地，他們玩到的地方如果有菜地草場，那真是一粒草籽兒一片菜葉子恨不得都刨出來！河邊種的還有牧草呢，可不能叫他們過去滿地刨。后山全是樹和灌木，到時候周邊圍的再大一些，空間綽綽有余。豬倒是哪里都行，不過草場那邊目前的養殖數量是正正好的，再多一些就差了點——等到兩邊的山談下來，那些羊們蹦跶著往山上跑，空間空出來再商量豬圈的事兒吧。而宋檀說這話，看著眼前噴出的白氣，嘆息著皺了皺眉頭：“今年冬天肯定特別冷——喬喬，問問燕平哥認不認識賣衣服的？全家訂個幾十套沖鋒衣來穿吧，我掏錢。”“哦對了，多買點，回頭蔣師傅和宋教授的家里人也都要備上的。”羽絨服大家都有，她就不提了。在村里還是沖鋒衣冬天干活實用一些……而且這玩意兒帶著保暖層，春秋冬都可以穿……便宜，實惠！……她這么盤算，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正縮在宋有德新房子的張燕平“哎喲”一聲，腦門兒就被烤火爐臺面上一顆炸起的板栗崩了一下。旁邊辛君忍不住笑起來，慢條斯理給爐子上的紅薯翻了個面兒：“跟你說了板栗開口得開大點兒，你非偷懶……怎么？剛那個腦瓜崩挺香的吧。”張燕平把栗子撿回來，神情哀怨：“我開的殼，你有本事別吃啊！”一邊又嘆口氣：“大別墅什么都好，就是少了個爐子，總覺得不夠有味道。”懂了，這是吃飽喝足穿暖沒事做，開始講究田園鄉村的情懷了。辛君直接戳破他：“可是挨著廚房的那個屋子，專門可以用來烤火啊！”自打入了冬，那火爐白天就沒斷過，上頭永遠燉著東西——別的不說，狗狗們的肉骨頭大鍋，都從廚房轉移到這屋子了。這是當初蓋房子，考慮到鄉親們來串門，別墅客廳太大不方便扯閑篇兒，特意留出來的小房間呢！面積不大，只有30平，但是擺上桌椅零食瓜果，中間是個大鐵皮火爐，頂上一根煙管橫貫——每天早上只要燒起火來，十分鐘不到房間就會迅速暖和起來，干凈又舒適，蓮花嬸如今干點活都在這屋子了。而張燕平之所以跑到宋有德這邊的新房子來，還不是前天老徐交了房，但屋子跟山上宿舍似的空空蕩蕩。于是宋檀聯系人送了家具家電，得有人在這里等著送貨安裝嘛！順帶著從冰柜里拿包栗子，再從地窖里弄幾個紅薯……這不就是個捎帶手的事情嘛！而這邊，宋有德也接到了大女兒紅梅的電話：“爸，房子蓋起了你也沒請上梁酒啊？也沒跟我說一聲……哎呀！早知道我就雙十一把冰箱空調買了！雖然現在活動弄虛作假的，好歹也能便宜百十塊錢，夠我們家吃好幾頓了……”大姑想起沒撿到的便宜此刻就是懊惱。但再一盤算，老爺子新房蓋好，檀檀全包了，她總不能只買空調冰箱洗衣機吧？于是又咬咬牙：“我再給你買個電視！”天爺，算下來得萬把塊了！大姑瞬間難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