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青丘被籠罩在皎潔的月光下。山巔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崖邊的野草輕輕搖曳,卻吹不散空氣中彌漫的桃花香與靈果甜香。涂山月提著一個精致的陶罐,陶罐上繪著纏枝蓮紋樣,用紅繩系著封口,她腳步輕快地跑到崖邊,裙擺掃過草地,留下淺淺的痕跡。
敖辰早已在那里等候,他化出了完整的人身,墨發如瀑,用一根青色發帶束起,身著玄色錦袍,腰間束著龍紋玉帶,玉帶扣是一枚雕刻精美的龍形玉佩,泛著溫潤的光澤。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兩顆浸在清泉里的寶石。他身旁鋪著柔軟的白狐裘,狐裘上擺著幾碟鮮果
——
瑩白的玉髓果、通紅的火晶果、紫瑩瑩的葡萄,還有幾顆剛摘的蟠桃,果香四溢。
“辰辰,你看我偷藏了什么好東西!”
涂山月獻寶似的舉起陶罐,臉上帶著狡黠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解開紅繩,掀開陶罐蓋子,一股清冽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酒香中夾雜著火晶果的甜香,聞起來就讓人心曠神怡。這是她昨天趁釀酒的涂山伯公不注意,從酒窖里偷拿的果酒,用百年份的火晶果釀成,酒色澄黃,像融化的黃金,香氣濃郁得能引來遠處的靈蝶。
敖辰皺了皺眉,伸手輕輕按住陶罐口,語氣帶著幾分擔憂:“伯公說,你修為未穩,還不能喝酒。”
他記得去年涂山月偷喝了半杯米酒,就醉得抱著桃樹唱了半夜歌,最后還是他把她背回樹洞的。
“就喝一點點,沒事的。”
涂山月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撥開他的手,拿起兩個玉杯
——
那是她用靈玉打磨的,杯壁薄如蟬翼,在月光下泛著瑩白的光澤。她小心翼翼地倒滿果酒,酒液順著杯壁流下,在杯底匯聚,泛起細碎的漣漪。月光灑在酒杯里,酒液泛著瑩白的光澤,煞是好看。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先是清甜,緊接著泛起一絲辛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流遍四肢百骸,驅散了夜的寒涼。她舒服地瞇起眼睛,像只滿足的小狐貍,舔了舔嘴唇:“真好喝,比上次的米酒甜多了。”
敖辰沒有喝酒,只是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百年來,他早已能化出完整的真龍形態,龍身長達數丈,鱗片如盔甲般堅硬,龍息能噴吐烈焰,水龍術能掀起驚濤駭浪。可在涂山月面前,他更習慣以人身相處,仿佛這樣,就能離她更近一些,更像她口中
“可以并肩的同伴”,而不是需要庇護的幼崽。
涂山月接連喝了幾杯,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像熟透的蘋果,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說話都帶著幾分含糊。她靠在崖邊的巨石上,巨石被月光曬得暖暖的,靠著很是舒服。她望著夜空中的皓月,月亮圓得像銀盤,灑下的月光溫柔如水,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辰辰,修煉真的太無聊了。”
她輕聲抱怨,聲音帶著幾分委屈,“每天不是練法術就是背古籍,一點意思都沒有。阿竹他們還總說我不認真,可那些法術一看就會,古籍翻幾頁就懂,有什么好練的?”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向往,手指無意識地劃著地面,“我聽采藥的阿青說,凡間可熱鬧了。有插著糖葫蘆的草靶子,紅紅的糖葫蘆裹著糖衣,咬一口脆脆的;還有花燈會,各種各樣的花燈掛在街邊,像星星一樣亮,有兔子燈、龍燈、荷花燈……
還有搭臺唱戲的,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唱得可好聽了。比青丘有趣多了。”
敖辰靜靜地聽著,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縷靈力,化作無形的屏障,擋在她身前,將寒涼的夜風隔絕在外。他知道,涂山月看似隨性灑脫,對什么都不在意,內心卻藏著對新鮮感的渴望。青丘的日子太過安逸,日復一日的修煉、采摘、聽長老講道,早已磨平了她的好奇心。只是礙于狐族
“非必要不得離開領地”
的規矩,她從未敢真正提及想要去凡間的念頭。
“姐姐想去,我陪你。”
敖辰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目光緊緊盯著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認真,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只要她想去,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會陪她去;哪怕違背青丘規矩,甚至與天道為敵,他也絕不會猶豫。
涂山月愣了一下,隨即
“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劃過他的發間,帶著親昵的暖意。她的指尖觸到他額間的龍紋,那處的皮膚比別處更燙一些,帶著龍族獨有的溫度。“傻辰辰,你還小呢。”
她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眼底卻藏著一絲無奈,“等你能化出完整的真龍,能護著我走遍凡間的山川河流,能擋得住那些覬覦龍族血脈的修士,再說吧。”
她雖向往凡間的熱鬧,卻也清楚,以她狐族嫡系的身份,私自離開青丘會惹來長老們的斥責;更別說帶著敖辰這頭蛟龍
——
龍族在凡間本就引人注目,若是被那些貪婪的修士發現,定會招來殺身之禍。她不能讓他冒險。
敖辰沒有反駁,只是默默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痕跡。他看著涂山月帶著笑意的臉龐,看著她眼底深藏的向往與無奈,在心底暗下決心:一定要盡快完全掌控龍族力量,化出最強大的真龍形態,修煉出足以護她周全的法力。到那時,他要帶她去看凡間的糖葫蘆、花燈會、戲臺子,帶她走遍江南的煙雨、塞北的黃沙、東海的浪潮,讓她不再被青丘的規矩束縛,笑得更加開懷、更加肆意。
涂山月沒有察覺到他的心思,依舊沉浸在對凡間的想象中,嘰嘰喳喳地說著聽來的趣事:“聽說凡間的江南,春天會下細細的雨,雨絲落在油紙傘上,聲音很好聽;還有塞北的草原,草長得比人還高,風吹過的時候,像綠色的波浪;東海的沙灘上,能撿到各種各樣的貝殼,晚上還能看到螢火蟲……”
她說得興起,手舞足蹈的,不小心碰倒了身邊的陶罐,酒液灑出來,浸濕了狐裘,散發出更濃郁的酒香。
敖辰連忙伸手扶住陶罐,又用靈力烘干了狐裘上的酒漬。他拿起一顆玉髓果,指尖輕輕一捏,果皮便裂開縫隙,露出里面瑩白的果肉。他仔細剝去果皮,將果肉遞到涂山月嘴邊,聲音溫柔:“先吃點果子,墊墊肚子,別喝醉了。”
涂山月張口咬住果子,甜美的果肉在舌尖化開,汁水四溢,瞬間驅散了口中的酒氣。她瞇起眼睛,滿足地笑了,像只被投喂的小狐貍,腦袋不自覺地蹭了蹭他的胳膊。
月光灑在二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崖邊的草地上,緊緊依偎在一起。崖邊的風帶著花香與酒香,酒氣與果香交織在一起,在靜謐的夜色中,釀成了最溫柔的時光。遠處的桃林傳來靈雀的啼鳴,近處的草叢里有蟲兒在低唱,一切都顯得那么寧靜而美好。
不知過了多久,涂山月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靠在敖辰的肩頭睡著了。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發絲垂落在他的衣襟上,帶著淡淡的桃花香。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臉頰依舊泛著紅暈,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做著甜甜的夢,夢里或許有凡間的糖葫蘆與花燈。
敖辰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他用狐裘裹緊她的身子,避免她被夜風吹涼。低頭看著她熟睡的臉龐,他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珍視與寵溺。他轉身朝著樹洞走去,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懷中的人。
月光照亮他的腳步,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堅定與決絕
——
為了她,他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耗盡修為,哪怕是逆天而行,也要護她一世周全,圓她所有心愿,讓她永遠能笑得這般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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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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