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雪嗚咽的林間空地上，血腥氣尚未散盡。
井蕪胸膛劇烈起伏，握著染血砍刀的手因為用力過度和激蕩的心緒而微微顫抖。
他看著雪地里屈蛇那顆雙目圓睜、凝固著驚恐與不甘的頭顱，長久以來壓抑在心底的悲痛、仇恨，仿佛隨著這一刀盡數(shù)傾瀉而出。
他猛地單膝跪地，朝著秦?zé)o夜，聲音嘶啞卻帶著無比的鄭重：“無夜哥！大恩不言謝！此仇得報，我井蕪，我井家村上下，永世不忘！”
跟隨他而來的三個少年，同樣滿臉悲憤與激動，齊刷刷地半跪在地，對著秦?zé)o夜深深低頭。
秦?zé)o夜幾步上前，伸手扶住井蕪的雙臂，將他托起。
“起來，自家兄弟，說這些做什么？”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暖意，隨即張開雙臂，給了井蕪一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擁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兄弟，好久不見！”
這一聲‘好兄弟’，讓井蕪鼻頭一酸，強忍的淚水終于滾落下來，混雜著臉上的雪水和血污。
他緊緊回抱了秦?zé)o夜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松開，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
“無夜哥，我…我也見過小丫了！”井蕪想起這事，急忙說道，“我收到你的傳音后，昨日已趕至皇城，小丫那丫頭機靈，已經(jīng)被選上了。她暫時被分派到浣衣局，雖然辛苦些，但也算有了個落腳之地。”
秦?zé)o夜聞言，點了點頭，心中稍安。
他目光掃過井蕪幾人。
此刻，每個人臉上都露出大仇得報后的釋然與對未來的期望。
“你們呢？這段時間怎么樣？”
“嗯，我們很好。”井蕪連忙道，指了指身后幾人，“他們都是我們井家村幸存的兄弟，一直跟著我。無夜哥，你給的功法我都努力在練！”
他臉上露出一絲自豪。
“飛云訣劍法我已練至第三式，血傀術(shù)法我也已經(jīng)入門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成功召喚類傀尸！我也教了他們，只是我才疏學(xué)淺，很多地方琢磨不透……”
說著，他似是想證明，連忙運轉(zhuǎn)靈力，一拍腰間乾坤袋，口中念念有詞，雙手結(jié)印。
片刻后，落在旁邊雪地的野狼類尸傀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雖然動作僵硬，但確確實實被某種力量驅(qū)動著，圍攏在井蕪身邊，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望向秦?zé)o夜。
秦?zé)o夜仔細看了看，點頭道：“不錯，短短時日能操控到這般地步，可見你用功了。”
他隨即隨意點出幾個關(guān)竅。
“引尸訣運轉(zhuǎn)時，靈力需更凝練一分，尤其貫通脊柱中樞這一線，不可急躁。血煞之氣引而不發(fā)，重在控，而非灌。”
“你試試將靈力分作三股，一股穩(wěn)根基，一股通脈絡(luò)，一股控心神。”
秦?zé)o夜的寥寥數(shù)語，卻直指井蕪方才施法時靈力運轉(zhuǎn)的幾個滯澀之處。
井蕪聽得眼睛發(fā)亮，如同撥云見日，頓時有種茅塞頓開之感。
他立刻凝神屏息，按照秦?zé)o夜的指點重新運轉(zhuǎn)法訣。
只見那幾具狼尸的動作明顯協(xié)調(diào)起來，雖然依舊僵硬，但少了之前的卡頓感，行走間竟隱隱有了一絲‘隊列’的模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井蕪激動地幾乎要跳起來，困擾他許久的幾個關(guān)竅，在秦?zé)o夜幾句話下豁然開朗。
他看向秦?zé)o夜的眼神，崇拜之情更盛。
能如此輕松戰(zhàn)勝大靈師境的屈蛇，無夜哥如今的修為，恐怕早已達到了他無法想象的高度！
這才短短數(shù)月而已……無夜哥的天賦當真是令人羨慕啊！
秦?zé)o夜拍了拍井蕪的肩膀：“勤加練習(xí)，根基要穩(wěn)。血傀術(shù)法邪異，更要緊守本心，莫要被煞氣反噬。記住，功法是正是邪，全依本心所為。”
“我明白，無夜哥！”井蕪用力點頭。
“好了，”秦?zé)o夜話鋒一轉(zhuǎn)，看向地上屈蛇的尸首，“此番事了，你們井家村與地龍幫的舊怨，也算是徹底了結(jié)，往后應(yīng)當沒有后顧之憂了。”
井蕪等人臉上都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無夜哥，你此次來皇城是有什么計劃嗎？”
秦?zé)o夜回道：“只是奉宗內(nèi)長老之命，前來采購一些靈物。偶然得知屈蛇外逃的信息，便順路追了過來罷了。采購?fù)戤叄惴祷刈陂T。”
井蕪恍然，隨即想起剛才屈蛇臨死前的話，眼中又燃起火焰：“無夜哥，剛才那混蛋說的，東北城暖香閣的雨姐，是陷害冷鋒大哥那個混蛋的姘頭！我跟你一起去！皇城里的三教九流我熟，打探消息方便！”
秦?zé)o夜：“風(fēng)常三這種在江湖上摸爬滾打的老油子，警惕性極高，一點風(fēng)吹草動都會讓他縮回去。尤其是在皇城腳下，地龍幫覆滅、屈蛇外逃的消息恐怕已經(jīng)傳開。”
“他若與屈蛇真有聯(lián)系，此刻定然更加謹慎，不會輕易露頭。”
他略一沉吟，吩咐道：“這樣，我因采購之事，仍會在皇城內(nèi)多呆幾天。你幫我暗中盯著暖香閣那個雨姐的動向，但記住，只可遠觀，確認風(fēng)常三是否出現(xiàn)即可，絕不可擅自行動，更不可靠近。一旦發(fā)現(xiàn)其蹤跡，立刻傳音告知我。”
井蕪雖然想親手參與報仇，但也知道秦?zé)o夜所言在理，重重點頭：“明白！盯梢這事兒我擅長！保證不誤事！”
兩人又交談了幾句，井蕪這才將目光投向秦?zé)o夜身后一直靜立不語、氣息有些陰冷的影梟。
他壓低聲音問道：“無夜哥，你身后這位…看這裝束，好像是皇宮里的侍衛(wèi)？”
秦?zé)o夜瞥了一眼面容僵硬、眼神略顯空洞的影梟，隨意說道：“嗯，都是兄弟。只是他性子孤僻，不愛說話罷了，無礙。”
井蕪見秦?zé)o夜不愿多說，便識趣地不再多問。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秦?zé)o夜指了指滿地尸首，“你們把這里清理干凈，盡量不留痕跡，避免被有心之人發(fā)現(xiàn)端倪。”
“無夜哥放心，我們知道怎么做！”井蕪和另外三名少年連忙答應(yīng)。
秦?zé)o夜不再多言，重新戴上斗笠面紗，對影梟示意了一下，兩人身形一動，便迅速消失在茫茫風(fēng)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