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蝕斑斑的鐵梯發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隨時會散架的呻吟聲,固定螺栓在金屬疲勞和巨大外力的雙重摧殘下,開始一顆接一顆地崩飛、彈射出去,打在水泥井壁上發出“噼啪”的脆響!
下方深邃的黑暗中,那覆蓋著暗沉骨甲的龐大身影,顯然被上方獵物逃脫的舉動徹底激怒,正用與其龐大身軀不相稱的恐怖爆發力,一次又一次地、如同攻城錘般狠狠撞擊著梯子與井壁的連接處!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沉悶的巨響和金屬扭曲的刺耳噪音,整個豎井結構都在隨之搖晃,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
低沉的、充滿暴戾氣息的咆哮,混合著骨甲刮擦水泥壁面的尖銳噪音,如同魔音灌耳,瘋狂沖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快!往上爬!井蓋就在上面!”洛塵大吼,聲音在狹窄的豎井中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單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梯橫桿,穩住因劇烈搖晃而幾乎失控的身形,另一條手臂則如同鐵鉗般,牢牢托住已經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的李婉的腰,奮力將她向上推去!
蘇梅梅和楚夢瑤反應極快,她們強壓下心中的驚駭,將身體機能催發到極致,手腳并用,如同靈巧的猿猴,沿著那搖搖欲墜的鐵梯飛速向上攀爬!每一次借力都精準而迅速,不敢有絲毫耽擱!
林淺淺雖然小臉煞白,恐懼得幾乎要哭出來,但強烈的求生本能驅使著她,讓她咬緊牙關,緊緊跟在楚夢瑤身后,纖細的手指死死抓住冰冷的梯桿,拼命向上挪動!
“砰!轟——!”
下方的骨甲兇獸再次發動了更加狂暴的撞擊!這一次的力量遠超之前!
“咔嚓!嘣!”
幾聲令人心悸的脆響傳來,鐵梯上方與井壁連接處的幾個主要固定點終于不堪重負,螺栓徹底斷裂,沉重的鐵梯猛地向下一沉!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啊——!”李婉只覺得腳下一空,失重感瞬間襲來,嚇得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抓緊我!”千鈞一發之際,洛塵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腰部猛地發力,硬生生抵消了下墜的勢頭,同時托住李婉的手臂肌肉賁起,如同液壓機般向上猛地一送,將她整個人向上推了一大截!
“瑤瑤!接住!”洛塵嘶吼!
早已爬到頂端、正奮力推動井蓋的楚夢瑤聞聲,立刻俯身,一只手依舊頂著沉重的井蓋,另一只手閃電般向下探出,精準地抓住了李婉胡亂揮舞的手臂!
“嘿——!”楚夢瑤悶哼一聲,【中級力量強化】瞬間爆發,纖細的手臂爆發出與她體型不符的巨力,硬是將李婉從下方提了上來!
與此同時,楚夢瑤的雙腳死死蹬住井壁凸起處,腰腹核心力量用到極致,頂著那扇不知被泥土和歲月封死了多久的沉重鑄鐵井蓋,發出一聲嬌叱:“給——我——開!”
“嘎吱——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井蓋邊緣的銹垢和封泥被巨力崩開,一道縫隙終于被硬生生推開!
剎那間,外界久違的、雖然灰暗卻真實自然的天光,混合著城市廢墟特有的塵埃氣息,以及遠處那令人心悸的、如同潮水般連綿不絕的喪尸嘶吼聲,一股腦地涌入了這壓抑的豎井!
“外面有喪尸!數量不少!準備戰斗!”楚夢瑤立刻急聲警告,但她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繼續發力,將井蓋縫隙越推越大!
而下方,那骨甲兇獸似乎被這突然涌入的光線和聲音,以及獵物即將徹底逃脫的事實徹底激怒!
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仿佛能撕裂靈魂的恐怖咆哮,龐大的身軀在下方黑暗中猛地蜷縮,然后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爆發出驚人的彈跳力,向著上方悍然撲竄而來!
那張布滿了匕首般慘白獠牙、滴淌著粘稠腥臭唾液的血盆大口,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瞬間逼近!猙獰的頭顱上覆蓋的骨刺,幾乎要擦到洛塵的腳踝!
“老公小心!”剛剛爬出井口的林淺淺恰好回頭看到這驚魂一幕,嚇得花容失色,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幾乎是出于本能,她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保護洛塵的念頭,想也不想地揮動雙手,將體內所剩不多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一道微弱卻堅韌的、閃爍著柔和綠色光暈的能量屏障,瞬間在洛塵腳下不足半米的地方閃現成形!這是【治愈術】在極度危機下激發出的、偏向防護的應激反應!
“砰——!”
骨甲兇獸的頭部狠狠撞在了這倉促形成的綠色屏障上!
屏障如同脆弱的玻璃般應聲破碎,化為點點熒光消散,但它終究還是為洛塵爭取到了那致命的一剎那停頓!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瞬間!
洛塵眼中精光爆射,全身力量灌注雙腿,猛地向上一蹬!同時借助蹬踏的反作用力,以及上方蘇梅梅和楚夢瑤及時伸下的援手,身體如同利箭般向上疾射而出!
蘇梅梅也同時發力,兩人幾乎不分先后地,從那個越來越大的井蓋缺口中沖了出去!
就在洛塵的后腳剛剛離開井口邊緣的剎那——
“轟隆!!!咔嚓——嘩啦!!!”
下方傳來了令人頭皮炸裂的、一連串恐怖的巨響!
那飽經摧殘的鐵梯連同其最后的固定裝置,被骨甲兇獸這含怒一擊徹底摧毀,化作一堆扭曲的廢鐵,帶著斷裂的螺栓和碎石,如同墜落的流星,轟然墜向了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兇獸那充滿不甘和暴怒的咆哮聲,在空蕩蕩的豎井中瘋狂回蕩、折射,久久不息,但它那龐大的身軀,似乎被狹窄的井口所限制,無法攀爬上來,只能在下方的黑暗中發出無能狂怒。
“噗通!”“噗通!”
五人幾乎是脫力般地癱倒在冰冷、布滿碎石和垃圾的地面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要把肺都抽干一樣。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心臟狂跳得如同擂鼓,久久無法平復。
驚魂稍定,他們才來得及環顧四周。
這是一條狹窄、骯臟的后巷,堆滿了腐爛的垃圾、破碎的家具和報廢的車輛,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腐臭和尿臊味。
遠處,隱約傳來喪尸那特有的、不知疲倦的嘶吼聲,但幸運的是,暫時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他們似乎落在了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
“剛才…那…那到底是什么怪物…”李婉癱軟在地,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栗。她只是一個普通工程師,何曾見過如此可怕的、仿佛從地獄爬出的生物。
楚夢瑤背靠著冰冷潮濕、布滿涂鴉的墻壁,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顯急促。但她強大的意志力立刻開始發揮作用,強行壓下了身體的顫抖和精神的悸動。
【絕對專注】的能力悄然運轉到極致,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快速而冷靜地掃描著周圍的環境——
狹窄的巷道、兩側高聳的、大部分窗戶破碎的建筑墻壁、堆積的廢棄物形成的臨時掩體、以及頭頂那個剛剛落下、暫時阻隔了恐怖追兵的厚重井蓋。
“環境相對封閉,視野受限,但出口明確,掩體充足,暫時…沒有發現立即的威脅。”她的大腦飛速分析著,得出了暫時安全的結論。但這安全,是如此脆弱,仿佛建立在流沙之上。
確認這一點后,她才緩緩吐出一口帶著鐵銹味的濁氣,但秀眉依舊緊緊蹙起,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她看向剛剛站起身、正在檢查井蓋是否蓋嚴的洛塵,聲音低沉而肯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后怕:
“那東西…絕不是我們之前遇到過的任何變異體。它的攻擊模式、防御強度、還有那種…純粹的毀滅欲望,都超出了已知的范疇。”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復回放著剛才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交鋒畫面——那身覆蓋全身、閃爍著非金屬幽冷光澤、連洛塵鋒利的武士刀都難以留下深刻痕跡的詭異骨甲。
那簡單一次撲擊所蘊含的、足以撞毀鋼鐵結構的恐怖動能;還有那雙復眼中閃爍的、沒有任何生物情感、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殺戮與毀滅欲望的猩紅光芒。
這一切特征,都像重錘般敲擊著她的認知。
“它的生物結構…更像是經過了某種…難以理解的、強制性的、非自然的改造和強化…”楚夢瑤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戰術腰帶的冰冷金屬扣上摩挲著,試圖用這細微的觸感驅散心底那股不斷滋生的寒意,“或者…這預示著某種我們尚未接觸到的、更高級、更可怕、更違背常理的…進化方向。”
一想到那怪物撕裂鐵柜、撞彎鋼軌如同撕紙般的畫面,一絲難以抑制的、冰冷的后怕悄然順著她的脊椎爬升。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臉色依舊蒼白、靠在洛塵懷中微微發抖的林淺淺。
如果不是林淺淺那遠超常人的、對危險近乎預知般的敏銳感知提前發出了預警…
如果不是她恰好記得這個廢棄井蓋的位置…
如果不是大家在極限壓力下配合默契、在最后關頭及時打開了生路…
此刻的他們,恐怕早已在那怪物的利爪和獠牙下,化為一片血肉模糊的碎片了。那生死一線的毫厘之差,讓一向以冷靜理智自持的她,也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和后怕。
洛塵深吸了幾口污濁但真實的空氣,努力讓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他看向懷中的林淺淺,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贊賞、慶幸以及深深的后怕,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淺淺,剛才…真的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提前預警和最后那一下…”
林淺淺驚魂未定地將小臉深深埋進洛塵堅實的胸膛,貪婪地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和溫度,身體依舊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好怕…剛才那個東西…感覺好…好邪惡…”
蘇梅梅也心有余悸地靠過來,緊緊抱住洛塵另一只胳膊,聲音還帶著顫音:“嚇死我了…那玩意兒比地下那只大蜘蛛還要可怕一百倍!力氣也太大了!”
劫后余生的五人,不由自主地緊緊靠攏在一起,仿佛這樣才能驅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彼此身體的溫度和清晰可聞的心跳聲,成了此刻唯一能確認他們還活著的證據。
灰蒙蒙的、缺乏生機的陽光,艱難地穿過高樓大廈的縫隙,如同聚光燈般,吝嗇地照亮了他們此刻狼狽不堪、沾滿污跡卻寫滿了堅毅的臉龐。
他們終于…成功返回了地面。逃離了那幽暗窒息的地下世界。
但每個人心中都清楚,這片暴露在天空下的、無邊無際的城市廢墟,所隱藏的危險、殘酷與未知,遠比那黑暗的隧道網絡,還要廣闊、復雜、致命成百上千倍。
而那個象征著希望與秩序的“方舟”基地,此刻依然遙不可及,仿佛海市蜃樓般,懸浮在迷霧重重的地平線盡頭。
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