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眼就看出了加爾特的狀態(tài)不對。
他明顯已經將自己的任務丟到了腦后,只知道一味的逃跑,宛如他還是那個未曾離開西門城的街頭孤兒。
“正常,畢竟進入夢境的時候,靈魂并非完整狀態(tài),依舊有一部分要駐留在身體中,所以大部分夢境是模糊不清的,很快便會遺忘。
在我們的夢境中是進行正向引導,讓進入夢境的人盡可能的保留記憶。
而這些噩夢之卵則是反向引導,盡可能的削弱進入夢境者的靈魂意識,蒙蔽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然后用恐懼一點一點的摧毀他們的意志,然后讓自己越變越強,最終反客為主,將他們的夢境據(jù)為己有,然后吞噬他們的靈魂。”
不知道何時加爾特的身前又出現(xiàn)了一名美麗女性,其如春風拂過,又如夢似幻,讓人無法確定她是否真實存在,還是夢境中的精靈。
蕾佳娜點頭示意道,“難怪很多職業(yè)者也成為了噩夢之卵的食物,女士有沒有辦法消除這種蒙蔽?
就算沒有辦法讓他們獲取優(yōu)勢,最起碼讓我們的戰(zhàn)士以全盛狀態(tài)面對內心的恐懼,讓其有公平競爭對抗的機會!”
“既然找到了癥結所在,事情就容易很多。”維吉尼亞伸手一抬,龍橡母樹的虛影便出現(xiàn)在她的身后,遮天蔽日。
一道翠綠色的光芒如同垂下來的藤蔓,纏繞到了加爾特的身上。
加爾特的夢境頓時出現(xiàn)了劇烈的波動,猶如一輪朝陽正在西門城緩緩的升起,撕碎這里的腐朽與昏暗。
“你是我的……你要永遠在恐懼中沉淪……逃吧……只有在逃跑中……你還有一線生機……”
原本一直不緊不慢追在加爾特身后的那只怪物明顯急了,一邊加快追擊加爾特的速度,一邊喃喃低語,驅趕著周圍的腐朽與黑暗,試圖將這輪朝陽再次吞沒,并將加爾特趕往黑暗的更深處。
只是這輪朝陽是不可抵擋的,越升越高。
冥冥中加爾特好像察覺了什么,主動迎著朝陽跑去。
當?shù)谝豢|陽光照在加爾特身上的時候,這位一直如同過街老鼠一樣逃躥的年輕人,猛然剎住了腳步,無數(shù)塵封的記憶翻滾而出。
征服者大軍。
征服者蓋文。
戰(zhàn)役谷。
山巖村。
噩夢之卵。
他不是三年前那只陰溝中的老鼠,他是一名完成了蛻變的征服者,他是一名救援隊長,一名得到征服者閣下親自拔擢恩賜的影武士,是他的破卵先鋒。
隨著他被蒙蔽的記憶恢復,他臉龐上的恐懼與稚嫩如同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堅韌與成熟,長刀出鞘,反身抽斬,金色的烈焰升騰,猶如匹鏈。
“啊……”那噩夢怪物發(fā)出一聲尖叫,不進反退。
反應不可謂不快,只是加爾特手中的長刀并非凡品,烈焰刀光飛射而出,直接將那詭異的皮翼斬斷,斷口處則是熊熊燃燒起來。
嚇得這噩夢怪物尖叫連連,根本不敢碰這金色火焰,直接扯著撕裂的皮膚,將其硬生生的撕扯下來,遠遠的丟開。
夢境外的蓋文看得連連點頭:“終于有一個好消息,普塔娜女士的凈化之焰對于這種噩夢怪物也有克制性的殺傷效果,你們兩者看看有沒有聯(lián)手的可能性,直接從神職層面對這種噩夢怪物展開絞殺。”
他丟給加爾特的自然不是普通的魔法武器,而是一柄特制的破邪武器,運用的正是凈焰女王普塔娜的凈焰力量,這個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繼續(xù)尋找克制噩夢怪物的方法,也能順勢拓展凈焰女王神性神力的運用方向。
“難。”維吉尼亞對此并不樂觀,“這只噩夢神孽非常古老,很可能誕生自于某位強大神祇的噩夢,擁有與生俱來的神性,而且他很可能不止涉足我們一個位面,對于夢境的運用與掌控,遠在我之上,想從神職上面壓倒他,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以前這些神孽百年難得一遇,我們怎么接二連三的遇到?”蓋文忍不住心生感嘆。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分身乏術。
他現(xiàn)在不僅要面對風暴之主的報復,為領地的發(fā)展出謀劃策,還要保護自己的勝利果實,不被這些邪惡存在摧毀。
“力量越大,責任也就越大,這句話是你告訴我的,你自己現(xiàn)在怎么反而忘了?”
維吉尼亞神色肅穆的道,“以前這些邪惡存在不是不存在,只是有更強大的幫我們頂著,我們沒有機會接觸到而已。”
“有道理。”蓋文不由自主的點點頭道,“這或許本身就是神祇職責的一部分,畢竟這是與夢境相關的事情,這應該也屬于你神職責任的一部分。”
維吉尼亞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回應道:“我有理由懷疑,這個夢境神孽的復蘇與我涉足夢境神職息息相關。”
“這話從何說起?”蓋文的神情不由肅穆起來。
“夢境本身就是一體兩面,既然有美夢,自然也就有噩夢。”維吉尼亞斟言酌句的回應道,“一直以來,我們試圖掌管使用的均是夢境的正向一面,竭盡全力的壓制噩夢。
這固然讓我掌控的神職偏向正面,但是也等于是舍棄了噩夢,讓它們積聚在夢界中,成為了這噩夢之神的養(yǎng)分,將他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費倫,釀成了現(xiàn)在的禍端。”
“你無需自責,畢竟我們凝聚的是全新神職,沒有太多的經驗可以借鑒,只能摸著石頭過河。”蓋文安慰道,“先想辦法將這個邪物的觸手斬斷,然后再想辦法補齊神職漏洞。”
“也只能如此。”維吉尼亞無奈的道。
在涉足神職方面,他們一直存在著小心與謹慎,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他們都處于主動壓制狀態(tài),尤其是對夢境神職。
蓋文他們憑借自身能力獲得的第一朵神性火花,并不是道路,而是夢境。
這么做,怕的就是為自己招惹來窺視的目光與更強大的敵人,根本守不住這朵神性火花。
直到蓋文成為半神,不僅自身積蓄了更強的力量,還得到了眾多強大神力的認可與庇護,維吉尼亞方才正式將這朵神性火花融入自身,一只腳踏入神祇行列中。
就像他們一直擔心的那樣,麻煩如約而至。
蓋文不出意外的與狂怒諸神杠上了,而代表著噩夢的神孽也開始露頭,肆無忌憚的收割。
兩人深入交流的同時,目光依舊緊盯著加爾特夢境的直播,試圖從里面收集更多的情報信息。
維吉尼亞并沒有為加爾特提供太多的額外加持,只是幫其破除了蒙蔽。
對于加爾特來說,這就足夠了。
尤其是隨著那一刀斬下去,他的膽氣倍增,局勢徹底反轉。
不再是那個噩夢怪物追著他滿世界跑,而是他提著刀追著那個噩夢怪物四處亂竄。
這個世界最可怕的,是那種無形無影的東西,一旦有了血條,能夠被實質傷害,恐怖程度也會直線下降。
那個噩夢怪物明顯是逃無可逃,這個噩夢既是它的繭殼,同樣也是它的牢籠——因為它本身就是融合了加爾特個人的恐懼而誕生出來的。
等待它的只有兩條路,要么破繭而出,要么被在夢境中斬殺。
以前都是前者,現(xiàn)在則是后者。
“不……我是不會死的……不應該這樣……不應該這樣……應該是我殺死你……這是你欠我的債!”
那只噩夢怪物尖銳嘶嚎,他明顯不是利用加爾特自身的恐懼那么簡單,而是徹底的融入其中,真的將自己當成了復仇者。
加爾特的影子武士憑空冒了出來,拽了噩夢怪物一把,給加爾特制造了進攻機會,一刀兩斷,徹底的被點燃,眨眼間便被金色烈焰焚燒殆盡。
等到這只噩夢怪物一死,整個夢境便轟然潰散,而現(xiàn)實中加爾特則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重回現(xiàn)實的加爾特明顯有幾分不真實,左右觀察了數(shù)秒,方才徹底恢復,單膝跪在蓋文面前,高聲道:“稟告筑路者閣下,我已經將噩夢中的那只噩夢怪物斬殺,成功破卵。”
“知道,你做得很好。”蓋文滿臉微笑的道,“可有收獲?”
這噩夢之卵開啟的噩夢,并不是純粹的噩夢那么簡單,而是附著著噩夢之力。
當這個噩夢怪物被斬殺的時候,這些噩夢之力可就當場潰散了,大部分被當事人的靈魂意識直接吸收。
被噩夢之卵侵蝕,固然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可是一旦挑戰(zhàn)成功,將能夠獲得實實在在的好處。
“有收獲。”加爾特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我獲得了一個噩夢破除者的特異能力,若是再次陷入噩夢中,將會處于保持清醒狀態(tài),還能夠辨識出被噩夢纏身的人。”
“不錯。”蓋文對此沒有感到意外,既然來自于噩夢,自然就會與噩夢息息相關。
“這多虧了筑路者閣下的賜刀,若非此刀,想要殺死這個怪物,只怕沒有那么容易。”加爾特將凈焰長刀恭恭敬敬的遞了回來。
蓋文并沒有接,而是擺擺手道:“你先收著,說不定接下來還有新的任務派給你。”
“遵命。”加爾特立刻收刀站了起來。
他剛剛已經體會了這柄長刀的不凡,其不光對各種邪物擁有克制性功效,若是用來砍人,效果同樣非凡。
應對完加爾特后,蓋文轉頭與維吉尼亞他們交流道:“你們怎么看?”
蕾佳娜率先道:“一旦破除蒙昧,這個噩夢之卵并不強,根本沒有拿得出手的攻擊手段。”
“這個惡魔之卵看起來不強,是因為他面對的敵人太強,本身是一名超凡者不說,又手持克制性武器。”
維吉尼亞搖搖頭道,“這個方法不具備普及性,我們并沒有那么多的凈焰武器,而且大部分受術者只是一名普通人,哪怕是破除了蒙蔽,也很難提起對抗怪物的勇氣。”
蓋文笑著道:“我們并不需要每一個受術者,都像加爾特這樣能夠自行破除噩夢之卵,這并不是每一個人都具有的能力,我們現(xiàn)在只要確定這種方法能夠治本,剩下的就有計可施。”
“這種自行破除的是能夠治本的,畢竟這等于破除了自身最大的恐懼。”
維吉尼亞先是給出了肯定的回答,隨后話鋒一轉,“但是在外力的協(xié)助下破除,能不能治本就不太好說了,畢竟恐懼還埋在他內心深處。”
“究竟有沒有用,試試就知道了。”蓋文一如既往,秉承著事實說話的態(tài)度,“你將加爾特引入他隊員的噩夢中,看看協(xié)助破夢后的效果。”
“可以。”維吉尼亞自然沒有意見。
達成共識后,蓋文轉頭將計劃如實告訴了兩名當事人——只有與他們相關的,他們才能夠聽到,那些非相關的,蓋文他們是通過神念進行交流的,直接避開了他們。
加爾特他們自然不會拒絕,任由蓋文他們擺布。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一次更加輕車熟路,很快便進入了那位帕克的噩夢中。
他的噩夢又是另一番景象,是置身在一片叢林中,對其展開追殺的是一只兇惡的林豹,而他則是十多歲的模樣。
這便是噩夢之卵另一個可怕的地方,所有的噩夢都是量身定制的,與他自身的經歷完美地融合到一起,模糊噩夢與現(xiàn)實的分界線,拉入噩夢般的場景,陷入無盡恐懼。
只不過這一次維吉尼亞沒有協(xié)助帕克破除蒙蔽,而是利用入夢術,將加爾特送入了進去。
結果可想而知,這只林豹比起來加爾特噩夢中的怪物還要不堪,一刀就完事了,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結果也相差甚遠。
帕克并沒有獲得噩夢破除者的能力,反倒是加爾特的這個能力得到了進一步的強化。
為了確保實驗數(shù)據(jù)的準確性,加爾特的其他隊員也被陸陸續(xù)續(xù)的招了過來,加入了試驗的行列中。
能夠自行破除噩夢之卵的,優(yōu)先自行破除。
無法自行破除的,則有其他人入夢協(xié)助破除。
通過大量的數(shù)據(jù)對比,蓋文他們得出了一系列的全新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