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梳洗過后，安寧再次從浴間中走出已經(jīng)是大半個時辰后。
入夜時分，內(nèi)殿，早有宮人點上了燈火。暖黃色的燈光并不算刺眼，反倒襯地人愈發(fā)瑩潤生輝。
尤其此刻，一襲珍珠白絲緞薄衫，宛若上等綢緞般絲滑瑩亮的長發(fā)乖巧的披在身前。明明面上嬌蠻之色不減，此刻微微發(fā)紅的眼眶，以及殷紅的唇珠卻莫名透出幾分乖巧來。
尤其這會兒，一言不發(fā)的脫鞋上榻，也不搭理人，自個兒便撈起被子窩了進去。
哦，這是脾氣還沒鬧夠，人倒是先給累著了。
縱使今早剛才被氣“活”了過來，種種惱怒過后，輕嗅著熟悉的味道，宣明帝不由有些想笑。
尤其見這人毫不留情的撈走他大半被子，后又似是想起什么，又面巴巴地往他這里推了推。
這體貼勁兒，還真不容易啊！
當今忍不住嘆氣，卻還是虛虛伸手將人往身前攬了攬：
黑暗中，只聽那人帶著些許笑意道：
“愛妃這會兒倒也不嫌朕這里總是藥味難聞了！”
“咳咳……早前也不曉得是誰，讓她留下多陪朕一會兒都不大情愿呢！”
末了還不忘在心下默默數(shù)著三二一！
果不其然，剛數(shù)到最后，錦被下，小腿處便被人不出意外的踹了一腳。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帶著悶氣的冷哼。
許是顧及著什么，縱使帶著委屈，這一腳也并不算重，可瞧她今日如此，難得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樣，對比早前的無懼無畏，當今心下多少又有些不是滋味了起來。
尤其想到今早那場鬧劇，黑暗中，蕭祁眼中不覺閃過些許暴虐。卻又感受到身側(cè)那人下意識靠過來的動作不自覺舒展了眉心。
方才沐浴過，此刻懷中人身上還帶著熟悉的暖香，隨著對方的動作，整個床褥間，遍是這股霸道的丹桂香，片刻間，便將帳內(nèi)殘余的苦藥氣驅(qū)散了大半兒。
不過，話說回來月兒身上這香，已經(jīng)好些時日沒換了吧！
思及此，黑暗中，宣明帝眼中復(fù)又多了些許笑意。
同床共枕十余載，無疑對眼前人的喜好，蕭祁無疑是了解的。
嗜好華服美飾，或者說喜歡一切美麗的事物，偶爾心血來潮時，都不用旁人，這人自個兒對著鏡子都能兀自陶醉上好半天。
就連初初侍寢那會兒，也是對著他的臉，包括身上偷瞧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爬了上去。
這人愛享受，各色香無疑也是摯愛之一，但人卻偏又最沒得耐性，喜新厭舊可以說快的很，往往今兒喜愛玫瑰，明兒便又將其拋之腦后愛上了蘭香。就像那些只戴過幾次，便隨手丟下落灰的一大堆珍寶首飾，錦衣華服一般。
昨個兒還覺得蝴蝶好看，過陣子便又覺得這蟲子當真討厭極了。
小孩兒脾氣，愛的快，厭的也極快。
就像早前心心念念的太后位置，在蕭祁看來，恐也是心血來潮，被人說多了好處。實際上怕是連這個位置究竟代表著什么，這人怕都懶得多想。
就連人人懼之的死亡，離她也遠的很。
因而宣明帝那會兒雖生氣，卻也并不真惱了去。
然而這般喜新厭舊的人，這陣子卻連沐浴用的香許久未換都未曾留意到。
還有今日種種……
可見貴妃雖懵懂不知事，心下卻未必不在意朕。
月兒她只是情竅未開罷了！
一下下輕撫著眼前人如緞的長發(fā)，黑暗中，感受著不斷湊過來的柔軟身軀，勉強壓下某些躁動，蕭祁忍不住心想：
就連他自已，若非此次，他自已都沒想到，原來不覺間，貴妃在他心中，竟已經(jīng)占了如此大的位置。
縱使瀕死之際，聽到月兒的哭聲依舊會怒從心起，甚至沖破了生死界限……
是的，如安寧之前所想。
經(jīng)此一役，不止前朝后宮一眾文武大臣，皇子妃嬪，就連不知內(nèi)情的宣明帝本人，都恍然間意識到，原來自已不覺間早已經(jīng)愛慘了貴妃。
“唉，原先還覺得陛下為貴妃沖昏了頭，連太子之位都……如今看來，陛下他，果然還是太理智了呀！”
散朝后，一位大臣忍不住噓了口氣。
尤其眼看陛下自那日后，果然一日日好了起來，如今竟連早朝，都能撐著身子上了。
明明早前都已經(jīng)彌留之際了。
這是為了什么，還不是怕新君上位，容不得貴妃一系，尤其是貴妃本人。
“這都是“愛”啊！”
不遠處，一位詩才出眾的文官忍不住出聲道。
雖然在場大多數(shù)人無法理解就是了。
皇家，還是皇帝，談個屁的愛！
不過縱使如此，再察覺到三殿下能力不足時，仍愿為了江山社稷，拋卻私人感情。親手廢了拼命都要護著的心愛之人的兒子。
這會兒哪怕惱怒太子生母得志猖狂，不能容人，也未曾真遷怒于太子。
這……就叫人敬佩了。畢竟人生在世，誰還沒點兒私心呢！而且還愛到這種地步……
“可見陛下非是昏聵，而是過于理智了！江山為重啊！”
話音落，眾大臣紛紛點頭。
不少人心下更是唏噓不已，尤其推已及人，若有一日，自個兒前腳剛翹，后腳一手培養(yǎng)的繼承人，或者繼承人他娘就把自個兒的珍而重之的一切毀了。想想，那可真是……
只要一想，不行，老子血壓都要上來了。
許是這點兒子遺憾，又許是“死人氣活”，還是九五至尊皇帝本人屬實過于離奇了些。除去暗暗嘲笑那位齊美人臨門一腳，踹飛了兒子皇位外，沒多久，這樁逸聞很快傳遍了京城內(nèi)外，甚至還有向外擴散的架勢。
一時間，京城各地，不少文人墨客詩性大發(fā)，寫下無數(shù)驚艷絕倫的名篇，個個流傳度不小不說。
剛開始大家伙兒還暗戳戳，搞匿名，后面見當今并無追究之意，外加法不責眾。又于陛下太子英明并未損傷，這樁逸聞傳播的愈發(fā)廣了起來。
詩詞，小說，尤其距離京城稍遠的地方，由此經(jīng)此改編的戲曲可謂層出不窮，當然了，有真愛到生死難移，卻仍為社稷舍棄私情的悲情主角，自然也有與之相對的反派配角。
哦，毫無疑問，自覺勝券在握，半場開香檳，一腳踹飛兒子皇位的齊美人便是其中之一。
還在禁閉中，偏被人“好心”告知的齊美人：“！！！”
“娘娘莫要憂心，此事終究有損娘娘您的清名，太子殿下必然不會置之不理。”
聞言，一旁侍女忙不迭開口道。
雖說美人如今失勢，為陛下厭棄，可只要太子還在，日后未必沒有起勢之機。因而這會兒，貼身宮人還算頗為殷勤：
孰料話音落，卻聽眼前這人冷嗤一聲：
“是啊，你也說是有損本宮清明，又不是有損他的，他需要著什么急！”
額，這話說的，小宮人剛想說什么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卻見自家娘娘已然頭也不回的踏入了內(nèi)殿。
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