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茶館談話后,周國良儼然以林翠的“對象”自居了。
他來沈家的頻率更高,對林翠的態度也更加親昵自然。
整天“小翠”、“小翠”的喊著,帶著幾分專屬的親昵和隱隱的占有意味。
他來沈家時,會很自然地使喚林翠,語氣隨意得如同是在他自己家里。
“小翠,去給我泡杯茶,要上次那種毛尖。”
“小翠,我這襯衫明天要穿,領口有點皺,你等下幫我熨一下。”
“小翠,我媽前兩天打電話過來,說你上次做的那個綠豆糕挺好吃,念叨好幾回了,你再給她做點,我給她送回去,讓她也高興高興。”
“小翠……”
林翠只感覺心里跟長了跟刺一樣,越來越不舒服。
有種說不出來的憋悶感。
晚飯后,蘇清梨幫著林翠收拾廚房,關切詢問道:“翠姐,我瞧周參謀長對你挺上心的,看著是打定注意要跟你過日子,你心里是咋想的?”
周國良這些天, 幾乎快天天往沈家跑了。
想也知道,他是為了林翠。
林翠擦著灶臺的手微頓,眼中浮現出一抹茫然。
“他……人是挺好的,也實在,就是……”
她猶豫著,不知道該怎么跟蘇清梨表達,那種細微的不適感。
“就是什么?”
蘇清梨停下手,關切地看著她。
“其實也沒什么……”
林翠搖搖頭,笑了下:“可能是我習慣一個人了,有點不適應,清梨,你說,我都這個歲數了,再找個人,人家條件還這么好,我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平心而論,周國良的條件,真的是她高攀了。
要是別的女人,說不定早就答應嫁給他了。
但不止怎的,林翠心里就是有些猶豫,遲疑。
“翠姐,這跟年紀沒什么關系。”
蘇清梨握住她的手,語氣認真:“不管多大的年紀,找伴兒都是為了讓自己生活的更好,更開心,而不是為了將就。
你跟周參謀長相處的過程中,要是覺得哪里不舒服,或者不確定,一定要說出來,要么跟他溝通,要么自己想明白。
這關系到后半輩子的生活,不能含糊。”
林翠點點頭,心里暖暖的。
但心中的那份不確定,并沒有在周國良的殷勤中消失。
反而,在他越來越自然,越來越理所當然的指派和安排中,慢慢發酵,膨脹。
她發現了。
在周國良的觀念里,男人主外,掙錢養家是天經地義。
女人主內,相夫教子伺候公婆是本分。
他認可林翠的能干,但這種認可,是基于林翠能夠很好地履行“女主內” 職責的前提。
他愿意“養”她,但這種養,帶著一種施予者和庇護者的姿態。
仿佛是一種恩賜。
如果真跟了他,兩人之間的關系,將會是不平等的。
這些細節,不光是林翠能夠感受到了。
就連沈慕白和蘇清梨這兩位旁觀者,也看得越來越清楚。
周末,周國良來家里吃晚飯。
席間,聊起軍區最近在討論家屬安置和就業問題。
周國良抿了口酒,放下杯子,很自然地發表著自己的看法。
“要我說啊,有些家屬就是心思活絡,不安分,男人在部隊保家衛國,工資待遇都不差,養活一家子綽綽有余!
她們非要去外面折騰,找什么工作,掙那三瓜兩棗的,結果家里孩子老人都顧不上,飯菜吃不上熱乎的,弄得家里雞飛狗跳,男人在前方怎么能安心?
把家里操持好,把孩子伺候好,把老人伺候好,讓男人沒有后顧之憂,這貢獻不比那點工資強?這才是軍屬最大的本分嘛!”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為她們好”的意味。
仿佛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蘇清梨正給孩子們挑魚刺,聽到這話,她握著筷子的手在空中停頓了足足有兩秒鐘。
她沒有立刻抬頭,但周身氣息瞬間沉靜下來。
這是聽到荒謬言論時,下意識的克制。
她緩緩抬頭,看向周國良,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和疏離。
林翠正在給大家盛湯,將他這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猛地一抖,湯勺邊緣碰到碗壁,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幾滴熱湯濺在手背上,她也渾然不覺。
只感覺一股又涼又麻的感覺,從脊椎骨竄上來。
她默默地把湯碗放在桌上,垂下眼簾,沒接一個字。
桌上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睿睿眨巴著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絲毫感受到了些許異樣。
妍妍敏感地放下筷子,有些不安地看向媽媽。
就在這時,沈慕白放下了筷子。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酒瓶,先給自己的杯子斟滿,又伸手過去,給周國良面前空了一半的杯子也添了酒。
他的動作從容不破,卻無形打斷了周國良剛才那番話帶來的壓抑氣氛。
隨后,沈慕白端起了自己那杯酒。
他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跟周國良碰杯。
他抬起眼,望著周國良,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老周,你這話,我有些不同的看法。”
周國良顯然沒想到,沈慕白會直接反駁他的話。
他眉毛一揚,有些意外,但面上還保持著微笑:“哦?沈旅長有什么高見?我洗耳恭聽。”
沈慕白語氣平穩地開口:“首先,家屬是不是不安分,不能一概而論,就比如說我愛人……”
他側頭,看了身邊的蘇清梨一眼,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尊重和認可。
“我愛人是軍屬,也是醫生,她救過很多人的命,甚至是我的命,她更救過許多名戰士的命,也協助警方破過不少大案子,協助我完成多次險要的任務。
她創造的價值是實實在在的,是許多男同志都做不到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懵懂的孩子們,繼續說道:“其次,家里孩子沒人管,老人沒人顧,熱乎飯吃不上……老周,如果一個家,離了女人就轉不動,那首先最該反思的,恐怕不完全是女人該不該出去工作。
而是這個家的男人,是不是也該多承擔一些家庭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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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思想觀念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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