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倫敦。
舞臺的燈光如月光般傾瀉,只一束,便將沈枝意籠罩在其中。
今晚,倫敦最大的音樂廳里,音符躍動。
沈枝意作為圣靈樂團的第一小提琴首席,站在她本應該站的位置上。
視野里,音樂廳座無虛席。
當最后一個音符從沈枝意的琴弓下傾瀉而出時,全場陷入了剎那死寂。
幾秒過后,掌聲雷動。
沈枝意慢慢勾起唇角。
重回舞臺,她做到了。
她用了一年的時間,夜以繼日地練琴,只為了站在臺前。
沈枝意同樂團里所有的樂手微微鞠躬,而后在不歇的掌聲里退到幕后。
后臺化妝間里的花束堆積如山。
鄭柏踩著高跟鞋過來,她拍了拍沈枝意的肩膀,激動得語無倫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你!”
沈枝意輕笑了一聲,回身抱住鄭柏:“柏姐,謝謝你。”
“謝什么?”鄭柏嘖了一聲,“這本來就該是屬于你的位置,你沒看新聞嗎?橫空出世的天才小提琴樂手重新回到了她的位置?!?/p>
“這都是你應得的?!?/p>
兩個人正說著,敲門聲響起。
沈枝意松開鄭柏,扭頭看去,一位西裝革履的英國人捧著香檳玫瑰進來。
“沈小姐,很高興認識你?!睂Ψ降目谖羌澥繕O了,“你很漂亮,琴技也十分高超,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明晚我能約你一起共進晚餐嗎?”
他遞上玫瑰,語氣里的殷勤展露無遺。
鄭柏輕挑了下眉梢,將沈枝意推到身前:“我先走了,你們聊。”
“抱歉,我明晚還有事?!鄙蛑σ饨酉聦Ψ降脑挘Y貌地拒絕了。
男人臉上出現些遺憾的表情,他很快整理好表情,口吻輕松地道:“或許,我們也可以留個聯系方式,我再約你?!?/p>
倏地。
一道斯文的腔調響起,祁瑾聿單手抄兜走進來,從容不迫地說:“這位先生,我妹妹她以后都沒空,抱歉。”
男人聞聲轉頭,面前的男人穿著件淺藍色的襯衫,氣質華貴。
這人他認得,英國祁家公開的掌權人,祁瑾聿。
沒想到沈枝意居然是祁家人,還是祁瑾聿的親妹妹。
男人頓時變了臉色,說了一句抱歉后自覺離開。
“哥,你怎么來了,不是說今天要開會嗎?”沈枝意莞爾一笑。
祁瑾聿無奈地揉了揉她的腦袋:“難得有一次個人舞臺,我肯定是要來的,爸也來了,在外面等我們。”
“我訂了餐廳,一起去吃飯?!?/p>
“好?!?/p>
……
用完晚餐回到祁家莊園,沈枝意接到了裴念瑤的電話。
她從郊區別墅搬回了裴家,如今在裴越手底下辦事。
裴念瑤抱著然然跟她打招呼:“快叫媽媽,看看你媽媽,是不是又變漂亮了?”
然然現在能說一些簡單的詞匯了,笑得甜甜的,管她叫媽媽。
沈枝意被她叫得心都化了。
裴越把然然照顧得很好,小家伙唇紅齒白的,穿著粉粉嫩嫩的小裙子,脖子上還帶著平安鎖。
平安鎖是沈枝意用第一次演出賺的錢買的,這是她對女兒的想念。
跟然然玩了一會兒,裴念瑤讓保姆帶著她去吃早餐,自己則是跟沈枝意聊了起來:“我哥今天有應酬,可能會喝酒,所以才讓我來帶然然。”
“你跟我哥,這一年都沒聯系嗎?”裴念瑤忍不住問。
沈枝意唇邊噙著一個笑:“偶爾聯系?!?/p>
時差再加上她很忙的緣故,這一年她跟裴越打的電話不超過五次。
“嫂子,你今年過年要回來嗎?”裴念瑤滿臉好奇,她現在也不知道這夫妻倆以后會過成什么樣子。
“不回來了,年底我有一場演出?!鄙蛑σ獾?,“還要麻煩你幫我多照顧著然然。”
“這倒是沒事,只是我在想,你什么時候才能跟我哥和好啊,你不在,他除了陪著然然的時候,都不怎么說話?!迸崮瞵幣吭谏嘲l上,“他現在都不跟紀聞野他們出去喝酒了。”
提到這件事,沈枝意垂眸:“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吧。”
除了離然然有點遠以外,她現在很滿意她的生活狀態。
她得先成為她自己,再成為一個母親。
“嫂子,你現在對我哥是什么感覺啊?你們會離婚嗎?”裴念瑤繼續追問,“監控視頻的事半年前就發了通告,現在的輿論已經平息了,你什么時候回來呢?”
八個月前,調查團經過反復試驗,終于得出了結果。
那一次的車禍,是因為角度和光線造成的錯位,具體的原因沈枝意沒有細看。
因為她始終相信她自己沒有開車去撞南妍妍。
想到南妍妍,沈枝意不免輕嘆了一聲。
在最終的真相出來后,南妍妍被裴越送進了局子里,她上訴幾次都被駁回了,一氣之下便咬舌自盡。
人最終還是搶救過來了,只是再也說不了話。
兩個月前,裴越說她在牢里染上了傳染病,高燒去世。
沈枝意當時聽完后,內心深處感覺到了一股悲鳴,如果不是南妍妍父母的縱容和助推,她不應該是那樣的結局。
視頻里的女人失神了,裴念瑤喊了她兩聲。
沈枝意回神,突然問:“聞穗怎么樣了,你知道嗎?”
裴念瑤搖搖頭:“很不好,雖然是肺癌中期,但她不愿意接受化療,前不久聽說她又住了一次院?!?/p>
這一年來,京北變了不少。
沈枝意嘆了口氣,跟裴念瑤淺淺聊了幾句后才掛斷電話。
她洗完澡從浴室里出來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明天還有排練,沈枝意連手機都沒看,匆匆睡下。
……
次日清晨,司機送沈枝意去劇院。
剛到門口,沈枝意便見到了這一年以來不曾聯系過的男人。
沈延舟。
他怎么會來?
沈枝意背著琴盒走過去,想了想還是道:“哥,你怎么來了?”
這么多年來,她已經習慣了這么叫他,直接稱呼他的名字,總是會覺得很奇怪。
沈延舟瘦了點,身上那股氣質也更冷了。
“出差,順路過來看看你,昨天的演出很精彩?!鄙蜓又鄣恼Z氣平穩沒有任何感情。
沈枝意微笑著道了句謝謝,然后道:“我還要去排練?!?/p>
“嗯,我就是過來打個招呼?!蹦腥撕斫Y上下滑動,他艱難地收回視線,“我就不打擾了,再見。”
“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