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車語佇立在柜臺前，目送著浩哥帶著耳釘少年和眼鏡少年走出了小木屋。

    這些少年們追求顯眼和潮流時尚的衣著品位，認為車語看起來又落伍、又裝腔作勢。而車語更在乎服裝的質感、喜歡用低飽和度的灰色系，只覺得那些少年們自以為潮還故作可愛。在服裝審美上，車語的低調與少年們的浮夸形成了明顯的對立面，誰也看不上誰。

    浩哥拿著大屏幕蘋果手機，打開了一款叫顫聲的應用，然后熟練地打開了瘦臉、大眼睛、外眼角下垂、瘦鼻頭、拉長腿的特效濾鏡，對著耳釘少年看了一會，鏡頭下的耳釘少年身高頓時從180cm左右拉到了190cm以上，而瘦臉濾鏡也順便把海岸線給拉出了一個缺口。

    雖然背景慘不忍睹，但是浩哥對這個濾鏡的修容表現還是很滿意的。浩哥對耳釘少年說道：“幫我們拍一下短視頻，就是拍那種很潮很暖心的街拍。”

    “什么街拍？要社會人的街拍么？”耳釘少年看來是剛加入這個圈子，有點不太理解。

    “我靠，你還活在2017年吧！還社會人，懂什么叫潮么？現在流行歐美范了。手機給我，我教你。”眼鏡少年搶過手機，然后打開錄制。

    浩哥雙腿張開，蹲在了沙灘上。緊接著一首低音的“古馳古馳普拉達普拉達”的音樂響起，這兩大最受黑人歡迎的奢侈品牌雖然與浩哥一點關系都沒有，但伴隨著浩哥憂郁的眼神和流暢的舞步，依然顯得他就是這兩個品牌的忠實買家。

    浩哥手插口袋，歪著嘴壞壞地笑著，高傲地側著頭朝鏡頭走來，然后突然回頭盯著鏡頭，雙手豎起大拇指從左到右搖擺了起來。

    然后在鏡頭里身高被拉到了接近2m的浩哥背后，走過了一個也同樣被拉得特別長的蘇春曉……

    突然看到三個打扮怪異的人在沙灘上做出奇怪的動作，蘇春曉忍不住好奇地駐足觀看。以蘇春曉的角度來看，浩哥這群人更像是在做某種行為藝術，雖然怪異但是并沒什么觀賞性，于是蘇春曉又走了。

    而從眼鏡少年拿著的手機屏幕中，可以看出鏡頭里突然識別到了蘇春曉的正臉，濾鏡瞬間生效，于是一個“女阿凡達”就在浩哥身后觀看著。

    眼鏡男嘆了口氣，一開始只想到這個路人破壞了他們拍攝的效果。但當他抬起頭卻正好看到了蘇春曉轉身前的半側臉——這個女人太美了！

    看著蘇春曉走了，眼鏡少年趕緊按下停止錄制，然后急匆匆地走到浩哥旁邊，指著蘇春曉，對浩哥小聲說：“還錄什么錄！剛才走過一個野生的美女啊，肯定是富婆小姐姐。”

    “啊你說啥？”浩哥沒反應過來，然后順著眼鏡少年的手指看過去……

    “真是小姐姐耶！我們去問問她的微信。”浩哥說道，“你們誰會搭訕？”

    眼鏡少年和耳釘少年面面相覷，都覺得自己可以勝任，但不知道怎么開口。而有的人還在思考、有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32

    雖然在穿著偏好上，這些沒有受過多少教育的“小哥哥”與車語幾乎處于對立面，但是對女人的審美上，他們倒是達成了共識——男人最愛的總是那個長發飄飄，看起來溫柔成熟、端莊得體的大家閨秀。

    所以在這一刻，他們和車語都有著同一個目標。

    浩哥這次把手機交給耳釘少年，“好好錄下來，哥教你怎么初次見面就親到小姐姐。”然后三步并作兩步走向前去。耳釘少年拿著手機開啟了顫聲的錄像，與眼睛少年一起跟著跑了過去。

    浩哥很快就跑到了蘇春曉前面，然后一腳剎住，快速回過頭來！

    “啊？！”蘇春曉被浩哥嚇了一跳。

    但能讓蘇春曉嚇一跳的還不止浩哥一個人。緊接著拿著手機的耳釘少年、一臉壞笑的眼鏡少年也沖上來，以同樣的姿勢轉過身。連地上的沙子都被他們的急剎揚了起來……

    蘇春曉下意識地后退一步：“你們要干什么？！”

    蘇春曉心下警惕地打量著浩哥。浩哥頭頂一頭黃色的中分頭發又厚又重地垂在額頭上，脖子上掛著串著一枚戒指的銀色項鏈，身著一件大到雙手完全藏在袖子里的白色襯衫，配上一條有紅色掛袋的黑色收腳牛仔褲，使得上半身比下半身大了一圈。但是腳上又穿著一雙大得夸張的白色運動鞋——看起來就像一名從2009年穿越過來的非主流少年，卻偷了某位身高210cm、體重200kg的巨人的T恤、還穿走了巨人的運動鞋。

    “小姐姐，不好意思，等一下。”浩哥笑著說，“你是在等朋友嗎？”

    也許在手機上各種短視頻應用上，這樣喜歡這樣打扮夸張的“小哥哥”的用戶還不少。但是面對眼前這個人，蘇春曉只感覺有些可笑。這身衣服又顯胖、又顯腿短，也無限放大了浩哥有點駝背的身姿。

    蘇春曉無奈地說：“如果你是要問路，我也是剛來啊。”

    “我不問路，小姐姐，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浩哥試圖歪著嘴說，并且稍微踮了踮腳以顯得自己更高、更瘦一點。見到蘇春曉驚魂未定的模樣，浩哥更加相信他能讓眼前這個女人感受到他的柔情和幽默感。于是浩哥繼續帶著玩世不恭的微笑說道，“可不可以借你手機，我想用一下你的備忘錄記個東西。”

    蘇春曉愣了幾秒鐘，確認了他身后的耳釘少年手上拿著的是最新款的蘋果手機，而不是一個磚頭、遙控器、飲料或者別的什么，這世界上哪有拿著手機，還問別人借手機的道理？

    于是蘇春曉懷疑這三個人是要搶手機的劫匪。瞇著雙眼警惕地說道：“你身后這個人，手上不是拿著手機了嗎？”

    浩哥原本想說出“我想記錄一下，今天是我遇到真愛的日子”，以浩哥瘦高的身材與一臉壞壞地笑，給女生出其不意的驚喜。

    可惜他面對蘇春曉這種觀察力極高、但理解能力并不算多優秀的人，硬是陷入了尷尬境地。浩哥只好轉換直接一點的套路：“我覺得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見到了你，有種遇見真愛的感覺。看你的笑容就知道，你一定沒有男朋友。”

    蘇春曉點了點頭，“是啊。”她現在的確沒有男朋友。于是蘇春曉開始試圖理解“有沒有男朋友”與“用備忘錄記個東西”有什么關系。

    “給你個東西你要嗎？我的吻你要嗎？”浩哥直接說道。

    按照浩哥的經驗，以他瘦高的身材和壞壞地笑容、時尚的裝扮，比大多數不修邊幅的男性看起來好看太多了。他對面的女人應該羞澀地低下頭，然后點了點頭。這樣當他親上去，就可以拍出一個完美的搭訕視頻，并且再交一個女朋友。他已經在各個學校附近成功了很多次。

    但是他遇到了蘇春曉，顯然這招是行不通的。蘇春曉退了一步，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要啊。”

    太直接也不行，太隱晦也不行。浩哥只好再轉換一下思路：“小姐姐，我想問一下路。”

    正常來說，他下一句就可以說“怎么走到像你這么漂亮的小姐姐的心里。”然而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啊？剛才你不是說你不問路，只是想借手機嗎？”蘇春曉歪著頭，徹底在“有沒有男朋友”、“用備忘錄記個東西”、“一開始不問路，又突然要問路”的前后關系邏輯中出不來了。

    然后蘇春曉才注意到了不遠處躲在一顆椰子樹的后面，露出一只小眼睛和半個頭的車語。車語嘴上叼著煙，面色嚴峻地看著這邊。

    蘇春曉看到車語假裝不會被發現的隱藏方式，不禁笑出聲來。車語在附近，蘇春曉再面對這三個人時，心里也更有底氣一些。

    其實浩哥還有很多搭訕的套路，比如“你有沒有感覺在地震了？原來是你搖動了我的世界”、“你把手給我好嗎？我們命中有此緣分。”但是浩哥明白，蘇春曉不會被這些常見的搭訕方式打動。于是浩哥想要劍走偏鋒，考慮到天使酒店附近的人都比較有錢，如果從物質方面思考會合適。

    “其實，我只是受過傷，看到你很像她……”浩哥很快把表情從壞壞地笑變成了憂郁地看天，“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訴我，女人都那么物質嗎？是不是再快的AE86，都追不回那個喜歡坐奔馳的女人了。”

    豐田AE86是1983年開始生產的豐田第五代卡羅拉的車架代號，于1987年停產。因在日本漫畫以及翻拍電影《頭文字D》中作為主角用車而名聲大盛。在那個年代，豐田AE86的確不是高檔車，但是時至今日，這款明星車的價格對著年代遠去而水漲船高、維護這樣的車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所以只有愛好收藏的富家子弟才有可能會擁有一輛豐田AE86。

    浩哥說的這句話本來就有點問題，能收藏老爺車的人絕對不會是窮人。所以如果哪個女人與收藏了豐田AE86的人分手了，大概率不會是嫌前男友沒有錢。

    而這時，車語朝三位少年走來。

    “不知道啊，可能不喜歡太浪漫的男人吧。”蘇春曉覺得花費很多精力去養護一輛老車的人經濟實力是過硬的，但也浪漫得有些過分了，相比起來駕駛一輛奔馳C級或是E級的男人會穩重許多，“但確實有人能追上我的蘭博基尼啊。”

    雖然有些人可能對蘭博基尼的印象還停留在“黃色，聲音很大，賣的特別貴”的階段，但并不妨礙蘭博基尼成為很多男人的夢想。聽到蘭博基尼，浩哥的眼神亮了很多：“什么意思？小姐姐，你有蘭博基尼哦！”

    “他還有法拉利呢。”蘇春曉看著已經走到三位少年身后的車語，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三位少年猛地回過頭，突然看到了一張滄桑的臉。車語的小眼睛迸射出兇冷的目光，聲音低沉地說道：“她說的沒錯”

    “你是誰？”浩哥敵視地看著車語。

    “如你所見，一個英俊、且有正義感的人。”車語將煙頭扔在地上，踩滅，然后惡狠狠地說道：“小哥哥，可否借你腦袋用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