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機器人怎么可能給出一個真正的擁抱？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物理動作。
那是心跳的共振，是呼吸的交融，是一個生命對另一個生命最溫暖的撫慰。
這是任何數據算法無法替代的。
一旁的約翰·威廉姆斯先生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他看著這個穿著布衣的“農夫”。
這個人，正在觸及這個“完美計劃”最核心的一個盲點。
蘇曼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
她很快調整了心態。
“陳先生，我理解您的顧慮。”
“但是我們必須面對現實?！?br/>“現實就是，我們不可能給每個孩子都找到一個能隨時擁抱他們的人?！?br/>“在沒有陪伴和人工智能陪伴之間，后者無疑是一個更優解?！?br/>“我們不能因為追求那百分之百的完美，而放棄這百分之八十的可能。”
她的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充滿了精英階層特有的“大局觀”。
江芷云也點了點頭。
然而，陳宇卻搖了搖頭。
他將手中的小木鳥遞給蘇曼。
“你說的或許是對的?！?br/>“但是你們在解決一個問題的同時，制造出了一個更深的問題?！?br/>“你們用程序化的關懷去填滿了孩子們的時間。卻可能也因此剝奪了他們社會化的能力。”
“當他們習慣了那個不會發脾氣、能秒回信息、能給出正確答案的人工智能之后。他們以后如何去面對那個會疲憊、會犯錯的父母？”
“還有會爭吵、會誤解的朋友？”
“更別提，他們如何去面對充滿了復雜人性的真實世界？”
陳宇的每一個問題，都敲在蘇曼的心上。
這些是她從未深入思考過的細節。
“我……我不知道?！?br/>蘇曼感到了一絲不自信。
“那依您之見，我們該怎么做？”
一直沉默的約翰·威廉姆斯先生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問道。
陳宇沉吟了片刻，說出了一個“愚蠢”的辦法。
“我的辦法可能很笨，也很慢?！?br/>“我覺得，與其花十個億去造一堆冰冷的機器人。”
“不如把這些錢拆開來，變成一個個小小的種子基金?！?br/>“去資助那些從山里走出去的大學生、年輕人，讓他們愿意回到自己的家鄉?！?br/>“讓他們用這筆錢在村子里開一個社區圖書館，開一個手工作坊，或者一個籃球場。”
“讓孩子們在放學后有地方可去，有事情可做，有活生生的大哥哥、大姐姐可以交流?！?br/>“讓村子里的老人來圖書館給孩子們講講過去的故事。”
“讓回鄉的年輕人教孩子們學學那些快要失傳的老手藝?！?br/>“讓人重新回到人的身邊。”
“讓一個真實的社區重新生長起來?！?br/>“這，至少能讓孩子們在一個有溫度的人際關系網里扎下根來。”
“一個心里有根的孩子，將來無論走到哪里，都不會輕易被風吹倒?！?br/>陳宇說完，茶室里一片寂靜。
蘇曼被震驚了。
她無法相信，在今天，還會有人提出如此“低效”“不專業”的解決方案。
這在她看來，簡直是胡言亂語！
“陳先生！”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您這根本不是一個項目！”
“這沒有可量化的績效標準，沒有可復制的商業模式，可預期的回報周期！”
“這就是一盤散沙！十個億投下去，可能連個水花都看不到！”
她覺得陳宇根本不懂什么叫“公益”，更不懂什么叫“資本”。
“不，你看得到水花。”
陳宇依舊平靜。
“只是，那水花在孩子們的眼睛里。”
“我……”蘇曼一時語塞。
江芷云看著爭執不下的兩人，心中也陷入了兩難。
從理智上，她更傾向于蘇曼的方案。
但從情感上，她又隱隱覺得，丈夫的話觸及到了本質。
那個關于“擁抱”的問題，也同樣問住了她。
氣氛一度陷入了僵局。
最終，還是約翰·威廉姆斯先生打破了沉默。
“非常有意思的兩種思路?！?br/>他看著蘇曼，又看了看陳宇。
“蘇曼女士的曙光計劃，我稱之為天空之城模式。”
“它試圖從云端，用頂尖科技為孩子們構建一個理想國。”
“它的優點是速度快，覆蓋廣，標準化程度高?！?br/>“而陳先生的社區生根計劃，我稱之為蒲公英模式。”
“它的優點是有溫度，可持續，生命力強?！?br/>這位聯合國顧問，用兩個比喻精準概括了兩種模式的核心區別。
然后，他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建議。
“我們為什么不讓事實來說話呢？”
他看向蘇曼。
“蘇曼女士，我可以動用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資源，在中國西部為您和陳先生各自找到一個各方面條件極其相似的實驗村?！?br/>“磐石資本的十億基金，我們可以一分為二?！?br/>“五億用于您的天空之城，五億用于陳先生的蒲公英?！?br/>“我們以一年為期?！?br/>“一年之后，我會邀請全球第三方獨立評估機構），對兩個村莊的孩子進行全面的綜合評估?！?br/>“到時候，我們用客觀的評估報告，來決定未來的主導方向。”
“您接受這場賭約嗎？”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場辯論了。
而是一場真刀真槍的戰爭！
蘇曼骨子里那種不服輸的勁兒被激發了。
“好！我接受！”
她毫不猶豫。
她有著絕對的自信。
在她看來，陳宇那套“鄉土實驗”，沒什么意義。
她要在一年之內，也向世界證明她才是正確的。
陳宇看著斗志昂揚的蘇曼，只是笑了笑。
“我沒意見?！?br/>他沒想過要“贏”。
他只是想為那些孩子做一點事。
消息很快在龍麓山莊傳開了。
蘇曼這位傳奇的“歸來女王”，與陳宇立下了一場價值十億的公益賭約。
這成了整個滬上最熱門的話題。
絕大多數人都站在了蘇曼這邊。
“這還用比嗎？蘇曼那邊是聯合國背景，頂尖人工智能團隊，全明星的執行班底！陳宇那邊有什么？”
“簡直是降維打擊！我賭不出三個月，陳宇那邊，就會變成一個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