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眼,感受機體各數值趨于平靜,妘徵彥笑了笑。
芘茗爾出現的被妘徵彥一發轟出來的巨大洞口,原來不是下一條路。
手掌輕易穿透一層黑乎乎的水幕。
“這應該是通往山神魁斗所在的路吧?”
珈琉璃和簡幼薇站在身后,同時看向她堅定點點頭。
“走。”
伸出腳,黑色的水幕像垂直的湖面擁抱住她們。
這,只是一層水幕。
穿過薄薄的水幕,妘徵彥站在平地上,是一個僅能站立一個人的小石臺。
妘徵彥轉頭向后看去,身后是堅硬漆黑的巖壁。
“就知道。”妘徵彥沒有一點點意外。
現在他們極有可能單獨被分開了。
妘徵彥四下觀察,這是一個圓柱形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
四周全是垂直90°的巖石,除了自已立足之地的小石臺,沒有第二塊可以落腳的地方。
“要跳下去嗎?”
全封閉的深淵空間,除了跳下去沒有第二條路走。
妘徵彥眼神一變,憑空召喚罹首,一刀狠狠刺向身后的巖壁。
“鐺!”罹首的刀尖被空間停滯了,無法再刺進一分。
“果然是山神魁斗的領域,不僅有幻境,還有隨意變換空間的力量。”
罹首化成黑霧消散。
妘徵彥目光沉沉,有那么一瞬間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極其親切的氣息,混雜著回憶的歲月和一點血腥味,卻很快無影無蹤。
深淵之下會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進入芘目羅之前,她遙遙看了群山一眼,那是同樣的感覺,會是錯覺嗎?
妘徵彥自已不確定。
沒有猶豫,一躍而下。
……
珈琉璃是被一束溫暖的陽光驚醒的。
好暖和的陽光,自已都多久沒站在陽光下享受了呢?
珈琉璃猛然睜開眼睛,她居然躺在一副搖椅上,手里還拿著一本書,打理井井有條的盛夏庭院鳥語花香,此時陽光正好。
“好舒服啊……啪!”珈琉璃感嘆著一秒鐘,狠狠給自已一個耳光。
“不對!我還在芘目羅!這是幻覺!”她翻身下椅,緊接著擺出戰斗姿態,一雙櫻紅色眸子警惕地觀察四周。
眼前的一切怎么似曾相識……
庭院側角出現一串腳步聲,珈琉璃立刻警惕望去,是一位穿著得體的美婦人。
珈琉璃一見到她的第一眼,動作便僵硬了,眼眶跟著濕潤。
“……媽媽。”她喃喃著。
三年前親眼死在自已面前的母親此時好端端站在眼前,珈琉璃恍惚著不敢相信,美婦人像三年前一樣,臉上永遠掛著慈愛的笑容,她優雅走過來,張開雙臂擁抱著珈琉璃。
“……”珈琉璃不敢說話,更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淚水濕潤了她的眼眶,她好害怕這是一場虛假的夢。
不!不!不!!
這不是真的!是幻……
珈琉璃費力地搖頭,她不敢用力,只好不停向后走,雙手擋下擁抱。
“這是妖怪的領域幻境……”珈琉璃喃喃。
珈母愣住了,眼神泛起不明所以的波瀾,她猶豫著上下仔細看著珈琉璃,終于慢慢伸出手掌輕輕撫摸上珈琉璃的臉龐。
她的孩子……怎么瘦了?
拇指輕輕拭去珈琉璃滑落的滾燙淚珠。
珈母的眼神平靜地緊緊注視著她,溫柔的,平和的,像她一樣……
“……琉璃,我的孩子,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很累呀。”
珈琉璃強顏歡笑,她知道了,眼前的母親是真的,只是自已不是真的。
她努力扯出笑容,卻哽咽著比哭還難看:“媽媽,我很好,我過得……真的很好,就是……就是睡不好……真的……”
珈母的眼眶含著淚光,眼波流轉:“小琉璃,記得我曾告誡過你什么,放下過去的苦難,心才會自由,路才會寬敞……你的執念會成為囚住你的枷鎖,你是百越王族的子孫,你的未來不應該困在籠子里。”
“……”
“不管未來如何,你都要好好的活著,只有你好好的,我們才能高興啊。”
珈琉璃的眼淚啪嗒啪嗒掉著珍珠,她不敢看母親,死死咬著嘴唇不出聲。
“好孩子,要去看看你爸爸和哥哥嗎?”
珈琉璃抬起頭,那雙眼睛紅彤彤的:“……要。”
珈母笑著和煦,牽著珈琉璃的手來到一間書房。
一切都是珈琉璃記憶中的模樣,這仿佛是一場夢,沒有屠族,沒有傷痛,沒有執念。
書房里的男人高大的身形穿著深灰色馬甲襯衫坐在紅木桌前,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卻已經花白,雙眼依舊炯炯有神。
他面前站著一位穿著家居服的青年,手里拿著文件,父子正在談論工作上的事情。
“爸爸……”珈琉璃忍不住叫他。
珈父抬頭,看著珈琉璃通紅好像哭過的眼睛頓時慌亂。
哪個王八蛋敢欺負他寶貝閨女,嫌命長啊?!
珈父一把站起來,三步并兩步抱住珈琉璃。
“寶貝閨女,告訴爸爸,誰欺負你了?爸爸替你出氣!”
珈琉璃再也忍不住了,回抱住父親放聲大哭……
珈母滿臉心疼,給哭的上氣接不住下氣的她順氣。
“爸爸……我想你們了……我真的好想你們啊……”
“好多人都欺負我,連山溝溝里的臭妖怪都欺負我……嗚嗚嗚嗚……”
珈父沉默著,靜靜聽著女兒的滿腹委屈。
珈兄走過來,寬大的手掌安撫珈琉璃有些凌亂的頭發,默不作聲。
哭了好久,珈琉璃終于冷靜下來,她用力擁抱每一個家人,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他們鮮活跳動的心跳聲。
……
三年前的天空是血染紅的。
百越一族千年來人口不多,今時今日也只有百人,王族更少,唯有珈父,珈母,珈兄,珈琉璃一家四口。
珈琉璃記得清楚,那天是她的十八歲生日,宴席上都是斷臂殘肢,連地上都是血染紅的。
父母和哥哥拼命護著她,才留下她茍延殘喘的一條爛命。
母親滿眼眷戀的眼神,最后被數刀捅死。
父親修煉詭仙術,群攻而死,死無全尸。
哥哥是個普通人,臨死的最后一眼是讓她不要出聲。
她藏在地道,透過縫隙親眼見證人間地獄。
兇手是蚩痋族人,她見過他們的痋。
淚水還是血水,哭泣還是哀傷,都不重要了……
那天起,珈琉璃明白了,她的軀殼已經是復仇的尸體,她的靈魂是詛咒的兇器。